第五章 平行的四年
大学生活比林晚晚想象中忙碌。
北大医学部的课程排得很满,解剖、药理、病理……每一门都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她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渐渐习惯了北方干燥的空气和冬天的暖气。
偶尔,她会想起高中时代。想起春风中学的香樟树,想起教室窗外的那片天,想起坐在她旁边的那个沉默的男生。
大一时,她通过高中同学群加了季杨杨的微信。他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她点开对话框,输入“最近怎么样”,又删掉。输入“北京下雪了”,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
季杨杨也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大二那年春节,高中同学聚会。林晚晚特意从北京飞回去,在聚会上见到了季杨杨。他好像又长高了些,头发剪短了,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坐在角落玩手机。
“季杨杨!”有男生叫他,“好久不见啊!”
季杨杨抬起头,笑了笑。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林晚晚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就一秒,林晚晚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那天他们没说上话。人太多,太吵,她坐在这一头,他在那一头。偶尔目光相遇,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聚会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林晚晚在门口等车,季杨杨和几个男生走出来。
“我送你?”一个男生问她。
“不用了,我叫了车。”林晚晚说。
季杨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和那几个男生一起走了。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突然觉得,有些人可能真的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大三那年,她在朋友圈看到季杨杨发了一张照片。是上海外滩的夜景,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点了个赞。季杨杨没有回复。
大四,她保研了,继续在北大读医学硕士。偶尔从高中同学那里听说,季杨杨去了德国交换,又听说他拿到了不错的offer,会留在上海工作。
他们的生活越来越远,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
林晚晚有时会想,也许青春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只能留在回忆里,成为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模糊的侧脸,一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第六章 急诊室的相遇
2023年春天,林晚晚在协和医院实习。
那是个普通的周五晚上,她值夜班。急诊室人满为患,哭喊声、呻吟声、仪器的滴滴声混在一起。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眼皮沉得快要抬不起来。
“小林,3号床,车祸伤,你去处理一下。”带教老师匆匆吩咐。
林晚晚打起精神,走向3号床位。帘子拉开,她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季杨杨。
他躺在病床上,额头有擦伤,右手臂不规则地弯曲着,显然是骨折。白衬衫上沾着血和灰尘,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眼皮很薄,眼尾微微上挑,只是此刻因为疼痛而眯着。
“林……晚晚?”季杨杨先认出了她,声音有些沙哑。
“季杨杨?”林晚晚愣在原地,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掉在地上。
“你们认识?”旁边的护士问。
“高中同学。”两人异口同声。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她检查了他的伤势,额头擦伤需要清创缝合,右臂桡骨骨折需要复位固定,还有一些软组织挫伤。
“需要拍个片子确认有没有其他损伤。”她一边记录一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怎么弄的?”
“骑车看手机,撞护栏上了。”季杨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很蠢,对吧?”
“是很蠢。”林晚晚说,手下动作却放轻了些。
清创时,酒精碰到伤口,季杨杨皱了皱眉,没出声。
“疼就说。”林晚晚低头专注地缝合,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还好。”季杨杨看着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林晚晚剪断缝线,“好了,等下去拍片子。家属呢?需要通知谁吗?”
“我一个人在北京,出差。”季杨杨顿了顿,“不用通知谁。”
林晚晚笔尖一顿:“那手术同意书……”
“我自己签。”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五年没见,他轮廓更分明了,下颌线清晰,喉结明显。但眼神没变,还是那么深,那么静。
“好。”她移开视线,“我先去准备,护士会带你去做检查。”
转身离开时,林晚晚觉得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