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周,程小时发现陆光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不对劲。是他的信息素。
陆光的信息素一向很稳,冷冽的,像深海,平时几乎感觉不到。但这几天,那股冷香时不时就会飘出来一丝,淡淡的,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躁。
程小时闻到了。
他偏过头看陆光。陆光在写卷子,笔尖动得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握笔的手指有点紧,指节泛白。
“陆光。”程小时小声叫他。
陆光没抬头:“嗯。”
“你没事吧?”
陆光的笔顿了一下。“没事。”
程小时不信。但他没在教室里追问。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光忽然站起来。“老师,我去趟医务室。”
老肖点点头。陆光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程小时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三秒,然后也站起来。“老师,我陪他去。”
没等老肖回答,他已经追出去了。
陆光走得很快,程小时在后面追,一直追到走廊拐角才拉住他。“陆光!”
陆光停下来,没回头。程小时走到他面前,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陆光的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的眼睛还是黑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海面下的暗流。
“你怎么了?”程小时问。
陆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易感期。”
程小时愣住了。他这才想起来——陆光的易感期确实该到了。上次是三个月前,那次他一个人扛着,发烧,信息素失控,差点出事。
这次……
“抑制剂呢?”程小时问。
陆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已经吃过了。程小时看了看药板,又看了看他的脸。“吃了还这样?”
陆光没说话。程小时忽然明白了。他的易感期反应越来越强了,抑制剂的效果在变弱。这是很多Alpha成年之前都会遇到的情况——腺体发育成熟,抑制剂渐渐压不住了。
“回家。”程小时拉起他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陆光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不用——”
“别废话。”
程小时拉着他往外走。走到校门口,他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陆光不舒服,我送他回去,晚点回。
他妈秒回:好,照顾好小光。
程小时把手机收起来,拉着陆光往他家的方向走。陆光跟在他后面,没说话,但程小时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轻轻发抖。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陆光家楼下。程小时抬头看了看那栋楼,又看了看陆光。“你一个人行吗?”
陆光点点头。
程小时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红的眼角,看着他拼命克制的样子。他想起上次陆光易感期,一个人在家里扛了三天。发烧,信息素失控,连口热水都没人倒。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走吧,上去。”
陆光愣了一下。“你——”
“我陪你,”程小时说,“你不许一个人扛。”
陆光看着他,目光很深。程小时迎上他的目光,没躲。
过了一会儿,陆光轻轻叹了口气。“好。”
两个人上楼,进了陆光的家。家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客厅收拾得很干净,但干净得有点过分,像没人住一样。
程小时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有点难受。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陆光扶到沙发上坐下。“抑制剂还有吗?”
陆光指了指茶几下面的抽屉。程小时打开抽屉,里面有好几盒抑制剂,有口服的,有针剂的。他拿出一盒针剂的,拆开,看向陆光。
“你自己打还是我帮你?”
陆光伸出手。他的手在抖。
程小时看着他发抖的手,没说话。他把针剂抽出来,拉起陆光的袖子。“我来。”
陆光看着他。程小时把针头扎进他的胳膊,缓缓推入。陆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推完抑制剂,程小时用棉签按住针孔。“按住。”
陆光抬手按住棉签。程小时在他旁边坐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陆光的信息素慢慢稳定了一点,但还是比平时浓。冷冽的香在空气中弥漫着,程小时后颈跳了一下,但他没动。
过了几分钟,陆光开口。“你不怕吗?”
程小时看着他。“怕什么?”
“易感期的Alpha,”陆光说,“对Omega来说很危险。”
程小时想起上次在巷子里,他被打了药,失控的样子。但他也想起,即使在那种情况下,陆光也没有伤到他。
“你不危险。”程小时说。
陆光看着他,目光很深。程小时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但没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陆光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紧。
程小时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陆光的手很烫,但很稳。
“睡会儿吧,”程小时说,“我在这儿。”
陆光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手还握着程小时的手。
程小时坐在旁边,看着他。陆光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轻轻皱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程小时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走廊拐角,逆着光,冷冷淡淡的,像一座冰山。
现在这座冰山握着他的手,靠在他旁边,睡得像个小孩。程小时弯了弯嘴角,轻轻回握了一下。
陆光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握得更紧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握的手,和彼此的心跳声。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