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丹是在法国的深夜,给我打去电话的
她声音还带着没擦干的哭腔,哑得厉害
“念念,我跟小满分手了。”
我刚下夜班,白大褂都没脱,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上,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你们不是好不容易……”
“我去日本看他了”
晓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下来
“我看见他打擂台了,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在硬撑。我才知道,他为了攒钱来法国,什么苦都吃,什么都敢拼。”
她顿了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以前总觉得,他是在奋斗,是在追我,可那天我才看明白,他哪里是奋斗啊,他是拿自己的身体当梯子,一步一步,爬着来追我”
“我奔赴法国,走得轻松又光鲜,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从厂里出来的小伙子,要跑多快、摔多痛、伤多重,才能追上我,我只顾着往前飞,却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我太自私了,我不能再拖着他了”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忽然就想到了夏雷
想到他在上海没日没夜地拼,创业失败、被人指责、失眠、崩溃,到最后只敢轻声对我说一句:我有点累
想到他明明撑得快要垮掉,却还在努力给我一个未来
想到我在北京当实习医生,值班、加班、受委屈,也从不敢多说一句辛苦,怕拖他后腿
我和夏雷,不也是这样吗?
一个在前方拼命奔跑,一个在身后用尽全力追赶。
都以为是为了对方好,却在不知不觉中,把彼此都逼到了最累的地方
晓丹在电话那头哭得压抑:
“我不是不爱他,我是太心疼了,我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我闭上眼,眼眶一阵发烫
忽然很怕,怕有一天,我和夏雷也会走到这一步
不是因为不爱,不是因为误会,而是因为现实太沉、距离太远、付出太重,重到只能用放手,来成全彼此

“晓丹,”
我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们都没有错,只是……有些人,光是追上对方,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走廊尽头的灯昏昏暗暗
这一头,是晓丹断得干净却痛入骨髓的决定
那一头,是我突然被戳中、 quiet 又心慌的未来
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我和夏雷,正在走一条一模一样、又苦又疼的路
挂了晓丹的电话,我站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手脚都是凉的
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夏雷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背景里有键盘声、风声,还有压抑的咳嗽
“念念?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你不忙吗?”
他的声音哑得不正常,一听就是又熬了通宵。
我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安慰、叮嘱、日常问候,全都堵在喉咙里
眼前反复闪过晓丹说的那些话——
拿身体当梯子,拼了命地追,太重了,太疼了
“夏雷……”我声音轻轻抖,“你是不是又没睡觉?”
“快了,忙完这点就睡。”他语气尽量轻松,“别担心,我扛得住。”
扛得住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