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

黑板右上角，不知哪天起，被写上了一行刺眼的字：距高考仅剩 287 天

整个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一过，教室里的空气都变了，打闹声少了，翻书声、写字声多了，老师讲话的语气，也一天比一天严肃

我，夏雷、晓丹、小满，四个人还是坐得很近，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只是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重量

我的成绩一直稳在前几名，是老师眼里铁定能回北京读名校的苗子。夏雷理科顶尖，想靠读书走出铁西城。晓丹被家里寄予厚望，理想是上海同洲大学，只有小满，基础弱，心思总沉不下来，一到考试就沉默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我被一道数学题卡住，皱着眉低头演算

夏雷看在眼里，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一个极小的、安抚的小记号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两人都轻轻一笑，又飞快低下头，心跳却悄悄乱了

这一幕，被讲台上的老师看在眼里，也被后排的晓丹、小满偷偷看在眼里

晓丹轻轻碰了碰小满，小声叹气：“他俩再这样下去，早晚要被双方家长找谈话。”

都说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晓丹和小满可以看清我和夏雷，却看不清彼此两人的感情，由此也被找谈话过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深处，晕着一小团暖黄的光。那是茶几角上一盏小台灯，平时很少开，此刻亮着，反倒把空气压得沉甸甸的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书包带子还搭在肩上，心先莫名沉了下去

“念念，过来。”

母亲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带着一种她从小听到大的、不容分说的郑重

我慢慢走过去，脚尖蹭过地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母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水汽早已散尽。她抬眼看向女儿，目光平静，却像早已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

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脆却刺耳的响

“念念，你们班那个男生……叫夏雷，是吧？”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停在原地。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脚发凉，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又立刻抿紧唇，不肯再给任何反应

母亲没有逼我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口婆心

“我和你爸，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更不是要故意管着你。”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也更认真，“你马上高三了，很多事，你该心里有数。”

我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你从小在这边读书，但我们早就说好，高考结束，你是要回北京的。那边有家里的关系，有你的路。”

母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清醒的现实，“夏雷呢？我听你提过几句，他成绩好，将来肯定在南方发展”

“你们一个往北，一个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