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

“小雷回来啦？听说今天你们班新来了个女同学，相处的咋样啊？妈从锅盖缝里瞄了他一眼，铲子敲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响

夏雷问到“你咋知道的？”只伸手拿了块刚晾好的玉米面饼子。

“我跟你爸今天去街道办开证明，碰见你班主任了。”妈擦了擦手，你们班主任说，人家姑娘叫……叫苏念，人爸妈都是机关的大领导，听说管着挺大一片儿，来咱们铁西城是支援建设，住的都是家属院最里头那排新砖房，带独立卫生间的那种

厂里一开始还说让人家住二层小楼房呢，但不知道为啥人家不要

她顿了顿，声音压了压：“你说咱们这环境，人家能看得上吗？人家北京来的，穿的用的都跟咱不一样，别到时候人家嫌咱们寒酸，你也别往上凑。”

爸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张报纸，眉头皱成川字：“领导家的孩子，咱们确实得敬着点。小雷，你是班长，以后在学校多照顾点人家，但别有别的心思，咱们跟人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妈打了爸一巴掌说：“你说什么呢，咱们儿子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

夏雷掰饼子的手顿了顿，指尖泛白。他想起白天你坐在窗边，攥着书包带时微微泛红的耳尖，想起你盯着旧桌椅时眼里藏不住的局促，想起你轻声说“谢谢”时，普通话里带着点京城特有的软调

“她没嫌咱们寒酸。”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桌椅是旧，但她坐得挺安稳。”

妈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孩子，还帮着人家说话呢。人家那是有教养，懂规矩”

“不是。”夏雷放下饼子，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卷着远处机床的轰鸣飘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动。他想起你看他时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你递给他半块橡皮时的小心翼翼，“她就是个普通学生，跟我们一样，要写作业，要考试，会怕打雷，会馋校门口的冰棍。”

爸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了解。”

“她今天数学题没跟上，我给她讲了讲。”夏雷的耳尖有点热，却没躲开父母的目光，“她挺聪明的，就是还没适应这边的进度。”

厨房里的炖排骨咕嘟咕嘟响着，蒸汽模糊了玻璃窗。妈叹了口气，重新盖上锅盖：“随你吧，别惹人家生气就行。领导家的孩子，金贵着呢。”

夏雷“嗯”了一声，转身往外屋走

～转

天色擦黑时，苏念才背着双肩包回到机关家属院那栋崭新的红砖楼

一进门，暖黄的灯光就洒了下来，母亲早已把饭菜摆上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语气里满是关切：“念念，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同学欺负你？”

母亲也快步走过来，替她拿下书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是啊，我们念念从北京过来，第一次离开这么好的环境，要是受委屈了，一定要跟爸妈说。”

苏念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父母，原本紧绷了一天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又真诚：

“爸，妈，你们别担心，今天一点都不委屈，反而……特别好。”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认真地跟父母讲起白天在班里的事

苏念抬起头，看着父母，眼睛亮闪闪的，是发自内心的踏实与温暖。

“原来我以为，来到这里会很孤单，会很难适应。可是现在才发现，有他们陪着我，我一点都不觉得陌生，也不觉得害怕了。

铁西城……好像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坏。”

父亲看着女儿眼里久违的光亮，紧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同学友善，比什么都强。你在这边好好读书，好好跟人家相处，爸妈也就放心了。”

母亲也笑着给她夹了一块肉，语气温柔：

“既然同学都这么照顾你，那咱们也要懂得感恩，以后多跟人家来往，互相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