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欢在山上憋了整整三天。
不准私自炼丹,不准随便拔药草,不准没事凶师弟,连炸丹炉留下的黑印子都被沈辞渊悄咪咪擦干净了。
他坐在清欢居的台阶上,晃着两条腿,越待越觉得无聊。
“天天修炼修炼,修个屁。”
他揪着地上的小草,一边嘟囔一边往远处瞟。
沈辞渊今天被宗主叫去处理仙门事务,一早就出门了,要到傍晚才回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凌清欢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念头当场冒出来——
偷偷下山玩。
他长这么大,正经下山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想去都被沈辞渊以“山下危险”“你会迷路”“你会闯祸”给拦回去。
今天没人管!
凌清欢立刻蹦起来,随便抓了件外衫往身上一披,头发都没好好梳,抓了把碎银子就往后山跑。云阙仙宗后山有个隐蔽的小出入口,是他早年瞎逛发现的,专门用来干这种偷跑的事。
守门的两个弟子远远看见他,眼神一对,心里门儿清。
一人假装低头擦剑:“哎呀,我眼睛怎么突然花了?”
另一人配合:“是啊,风太大,看不清人。”
凌清欢理直气壮从他们眼前溜过去,还哼了一声:“算你们识相。”
俩弟子低着头憋笑,等他跑远了才抬头。
“二师兄又偷跑下山了。”
“等会儿大师兄问起来,我们就说……风太大没看见。”
“懂懂懂,每次都这么说。”
凌清欢可不管身后怎么议论,一路撒欢往下跑,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的凡人小镇。
热闹,嘈杂,全是香气。
糖葫芦、糖人、小玩意儿、吆喝声……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活像从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他先买了串糖葫芦,咬得嘎嘣脆,甜得眯起眼。
又逛到糖人摊前,盯着那条龙不肯走。
摊主是个看着和气的大叔,笑着道:“小公子,要一个吗?”
凌清欢刚要点头,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这位小友看着面生,可是从山上下来的?”
说话的人穿着灰布衫,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凌清欢这人,蠢就蠢在不会看人脸色,更不会防人。
他不耐烦地甩开对方的手:“你谁啊,别碰我。”
那人也不恼,笑得更殷勤:“我是山上仙长的朋友,专门在这儿接弟子的。我那儿有更好吃的点心,还有灵果,比镇上这些破玩意儿强多了。”
凌清欢最抵挡不住吃的诱惑。
他愣了愣,有点心动:“真的?”
“真的真的,跟我走就知道了。”
那人说着就要拉他。
凌清欢虽然蠢,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刚想往后退,手腕就被对方攥住了。
力道不小,明显是要强行拽人。
他当场就炸了:“你放开!我不跟你走!”
“别闹,跟我走有好处。”
“你有病吧!我喊人了!”
凌清欢抬脚就踹,可他修为稀松,对方又是个练过粗浅武功的混混,几下就被制住了。
他气得脸通红,偏偏挣脱不开,心里第一次冒出点慌意。
他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不偷跑下来了。
早知道听沈辞渊的话了。
就在这时——
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从旁边巷口飘过来。
“你碰他一下试试。”
凌清欢浑身一僵。
这声音他刻进骨子里都认得。
沈辞渊一身白衣立在不远处,脸色冷得吓人,平日里的温和半分都没有,目光落在那混混身上,像在看个死人。
那混混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松开凌清欢。
凌清欢立刻挣脱,二话不说,噔噔噔跑到沈辞渊身后,死死拽住他的衣袖,脑袋埋着,半天不敢抬起来。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二师兄,瞬间变成了被吓着的小狗。
沈辞渊没看他,只淡淡对着那混混道:“谁派你来的。”
混混吓得腿软:“我、我就是看他长得好看……”
“动云阙的人,找死。”
沈辞渊指尖都没动,只一道灵气轻轻扫过去,那人就惨叫着摔出去老远,爬起来连滚带爬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散干净。
巷子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凌清欢拽着沈辞渊的衣袖,手指都在微微发紧,一声不吭。
他没哭,没闹,也没顶嘴,就是怂得不敢抬头。
沈辞渊沉默了一会儿,没骂他,也没凶他,只是轻轻转过身,伸手把他怀里快化掉的糖葫芦拿下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吓着了?”
声音很轻,没有半点怒气。
凌清欢鼻子一酸,终于肯抬头,眼眶有点红,却硬撑着不示弱,梗着脖子:“谁、谁吓着了!我就是没留神!”
沈辞渊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有些乱的头发理了理。
“下次要下山,告诉我。”
“我带你。”
凌清欢一怔。
他以为沈辞渊会骂他不听话,会罚他禁足,会狠狠训他一顿。
结果就这?
他心里又酸又软,别扭地别过脸:“知道了……我就是无聊。”
“嗯,”沈辞渊应着,牵住他的手腕,“想吃什么,我带你买。”
“糖葫芦!”
“好。”
“糖人!”
“买。”
“还要桂花糕!”
“都买。”
沈辞渊就这么牵着他,重新走回热闹的街上。
凌清欢被他牵着,乖乖的,不闹了,不炸了,也不乱跑了,像个被驯服的小兽。
路过刚才的糖人摊,摊主大叔偷偷看着他俩,笑着小声跟旁边人说:
“那白衣公子一看就是疼弟弟的,刚才那眼神,吓人得很,现在又软得不行。”
“是啊,你看那小的,多依赖他。”
凌清欢听见了,耳尖发红,却没松开手,反而往沈辞渊身边靠了靠。
沈辞渊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寒冰早就化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得装不下的纵容。
太阳慢慢往西斜。
一白衣清冷,一红衣张扬。
一牵一走,慢慢走回云阙仙宗。
凌清欢嘴里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以后下山你必须带我。”
沈辞渊:“好。”
“不准偷偷一个人去。”
“好。”
“不准因为这次的事骂我。”
沈辞渊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不骂。”
“也不准告诉师父。”
沈辞渊顿了顿,无奈:“好。”
凌清欢终于满意了。
他不知道,在他偷跑下山的那一刻,整个云阙仙宗就都知道了。
守门弟子第一时间报给了宗主。
宗主只挥挥手:“让辞渊去接吧,别人管不住。”
长老们更是连问都没问,仿佛早就习惯。
全宗上下,心照不宣——
二师兄闯的祸,从来都只有大师兄能收拾。
而走在前面的凌清欢,还美滋滋地啃着糖葫芦,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全宗门悄悄宠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