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死寂无声,唯有窗外残余的暗红色流光在众人眼底烙下不祥的印记。89.7%的稳定度像冰冷的枷锁套在凌烬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时空裂隙渗入的寒意。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燕子娘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
“夜枢的宣告。”

凌烬的声音干涩,目光死死盯着手链屏幕上刺眼的数字,
“他动手了,大规模篡改已经开始。”

她尝试再次激活通讯模块,回应她的依旧是能量耗尽的微弱蜂鸣。绝望如同藤蔓缠绕上来,她几乎能感受到历史长河在脚下震颤偏移的轨迹。
竖沉默地擦拭着长剑,剑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宇文阀、克隆体、诡异的震荡……线索碎片般散落,却拼凑不出夜枢的全貌。他抬眼看向凌烬,她正徒劳地拍打着手链,侧脸在昏暗油灯下显得异常苍白脆弱。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混杂着疑虑和一丝……不忍?

“当务之急是离开洛阳。”
他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此地已成漩涡中心。”

凌烬猛地抬头,眼神重新聚焦:
“对,离开!去长安!苏泠一定……”

她的话戛然而止。没有通讯,苏泠如何定位她?长安又如何?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立无援。

“长安?”
燕子娘插话,眼睛一亮,

“我正好要去长安寻亲!可以带路!这洛阳城,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事不宜迟。三人趁着夜色未褪,迅速收拾行装。燕子娘熟门熟路,带着他们避开宵禁巡逻,从废弃的城墙豁口潜出洛阳城。天光微熹时,他们已隐入城外连绵的山峦。山路崎岖,气氛压抑。
凌烬走在队伍最后,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手链能量耗尽,但基础感应模块或许还能工作。她集中精神,尝试调动那微乎其微的残余能量,去捕捉任何异常的时空波动或通讯信号。汗水从额角滑落,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带来阵阵眩晕。

“小心!”
前方探路的竖突然低喝,一把拉住脚步虚浮的凌烬。她踉跄一步,才惊觉自己差点踏空滚下山崖。

“集中精神。”
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抓着她胳膊的手并未立刻松开,直到确认她站稳。就在这时,凌烬手腕猛地一烫!不是能量恢复的震动,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韵律的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轻轻叩击。
她愕然低头,只见沉寂的手链表面,竟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淡金色光点流转!
“阿育娅……”

凌烬瞬间想起第四章戈壁营地那个夜晚,吐火罗少女展示秘术时,手链也曾有过类似反应!是残留的秘术能量在共鸣?还是……它在尝试自我修复?没等她细想,走在前面的燕子娘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山坳:

“快看!”
只见山下平原,一股浓烟冲天而起,伴随着隐约可闻的喊杀声和金属撞击的锐响!一支衣衫褴褛却气势汹汹的队伍,正与装备精良的官军激烈交战。起义军!是知世郎的花颜团!

“打起来了!”
燕子娘声音发紧。战况惨烈。起义军人数虽众,但武器简陋,阵型在官军骑兵的反复冲击下逐渐散乱。凌烬一眼就看到了战场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刀马!他挥舞着一柄厚重的环首刀,如同磐石般守在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知世郎王薄)身前,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雨,脚下倒伏着数名官军。但官军的箭矢如同飞蝗,刀马身上已插着两支羽箭,动作明显迟滞。

“刀马!”
燕子娘失声惊呼。

“他们撑不了多久。”
竖冷静判断,目光扫视战场,

“官军左翼薄弱,若能撕开缺口……”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撕裂空气,直射向正指挥突围的知世郎后心!刀马瞳孔骤缩,怒吼一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将知世郎狠狠推开!噗嗤!箭镞深深没入刀马宽阔的后背,透出半截染血的箭尖!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环首刀“哐当”落地。

“刀马!”
知世郎目眦欲裂。官军见状,士气大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疯狂涌上,要将这员悍将和起义首领一同吞没!
“救人!”
凌烬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山坡!竖紧随其后,长剑出鞘,寒光直指最近的官军咽喉!两人如同猛虎入羊群,瞬间在混乱的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竖的剑光所至,人仰马翻;凌烬则凭借未来格斗技巧和那把奇特的短匕,在人群中灵巧穿梭,目标直指倒地的刀马。她冲到刀马身边时,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已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后背的箭伤触目惊心,鲜血浸透了衣衫,更致命的是箭镞的位置,紧邻心脏!
“撑住!”

凌烬跪在他身边,手指迅速按压他颈部动脉,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搏动。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猛地抬头看向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挣扎和决绝:
“帮我挡住他们!我需要时间!”

竖没有多问,只是将长剑舞得更急,剑幕如同铜墙铁壁,将蜂拥而至的官军死死挡在三尺之外。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震耳欲聋,他却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凌烬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她撕开刀马后背的衣物,露出狰狞的伤口。手指在腰间一抹,一个仅有拇指大小、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圆柱体出现在掌心。
她用力一按圆柱体顶端,尖端弹出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银色探针。

“你做什么?!”
刚刚被竖护着冲过来的知世郎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手中古怪的“暗器”。凌烬没有回答。她屏住呼吸,将探针精准地刺入箭镞旁的皮肤。探针瞬间亮起幽蓝的微光。紧接着,肉眼可见的、如同液态水银般的物质从探针中汩汩涌出,迅速覆盖住伤口,甚至顺着箭杆向上蔓延!

“妖……妖术?!”
燕子娘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水囊“啪”地掉在地上。那“水银”仿佛有生命般,覆盖伤口后迅速凝固,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银色薄膜,不仅止住了汹涌的出血,更似乎在内部进行着某种修复。刀马原本微弱到极致的呼吸,竟奇迹般地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然而,就在凌烬准备进行下一步处理时,异变再生!嗡——!
手腕上的数据手链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的蓝光!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明显电子质感的女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直接在凌烬耳边响起:

“凌烬!凌烬!收到请回答!这里是苏泠!第七秩序指挥中心!未来坐标发生严重偏移!重复,未来坐标发生严重偏移!洛阳紫微宫事件已被历史记录修正,杨广克隆体被抹除!时空稳定度持续下降!你那边情况如何?收到请……”
声音清晰稳定,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通讯恢复了!苏泠的声音如同天籁!但凌烬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她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已击退了最后一波敌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浑身浴血,长剑低垂,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手中那泛着诡异银光的“水银”,以及她手腕上正发出非人语音的“手链”。
震惊、疑惑、警惕……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起义军的残兵败将、惊魂未定的知世郎、目瞪口呆的燕子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烬身上,聚焦在她手中那超越时代认知的“妖术”,和她腕上那发出人语的“妖器”上。
竖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并未指向敌人,而是稳稳地、带着千钧之力,悬停在了凌烬的咽喉之前。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