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天的东方永回到基地总部。
训练场的尘土还未彻底落定，空气里混着汗水与雨林草木的清冽气息。芬尼安和洛尔坎刚结束高强度体能训练，一身训练服全湿透，芬尼安靠在栏杆上，用手背肆意擦着额角的汗，洛尔坎则蹲在一旁，调整着战术装备的肩带。
两人一看见东方永走来，立刻直起身，笑着快步凑了过来。
“东方哥，你回来了。昨天休息的怎么样？”芬尼安拍了拍他胳膊，“我听说，你前天在任务中又惹老斯生气了？”（注：老斯是达留斯的绰号）
“是啊。”
“那可真是不得了了，东方哥，你还是老样子，做事太顾着人心，容易跟指挥层起冲突。”洛尔坎也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东方永扯了扯嘴角，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还好，只是当时吵了两句。”
见东方永没什么抵触的神色，芬尼安和洛尔坎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促狭的光，洛尔坎更是凑近了些，打趣道：“我还听说，达留斯指挥官在当时，把你‘批评’得够呛呢？东方哥，你这铁血队长的形象，在首领那儿是不是也栽了跟头？”
“是啊是啊。”芬尼斯跟着附和，嘴角勾着坏笑，“谁不知道你东方大队长，眼里只有任务和要救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按流程来’，这次不被说才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调侃的语气直白又亲昵，全然没了平时训练时的严肃。东方永听着，无可奈何的笑了，平日里杀伐果决的性子，此刻竟被这两句玩笑逗得有些无奈。看着两人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东方永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你们俩，倒是闲得很。”
见东方永笑了，芬尼安和洛尔坎笑得更欢了，芬尼安更是顺势往洛尔坎身上靠了靠，故意拖长语调：“那可不，谁让东方哥你这么有意思呢。对了！东方哥，你看我们俩——”
他话没说完，就被东方永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认真，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行了别贫了。芬尼安，你是Omega，洛尔坎是Alpha，你们俩天天待在一起，倒真是挺般配的一对。”
这话一出，芬尼安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耳朵也烫得厉害，下意识从洛尔坎身上弹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东、东方哥！你别乱开玩笑啊！”
洛尔坎也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揽住芬尼安的肩膀，指尖轻轻揉了揉他发烫的耳朵，看向东方永的目光带着笑意：“还是东方哥懂我们。不过这事儿，可不能再跟别人说了，免得被队里的人起哄。”
“放心，我嘴严。”东方永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你们俩好好相处，总比我这天天泡在任务里的强。”
三人刚聊没几句，一个队员快步跑过来，站姿标准：“东方队长，总部来人了，说长官埃布尔先生找你，请你去指挥室。”
东方永眉梢轻挑。
埃布尔——破茧组织的基地最高级长官，男Alpha，中法混血，是一个极少亲自出现在队员们面前的上级领导。
李方永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洛尔坎和芬尼安对视一眼，都没多问，只拍了拍他肩：“小心点，总部的人说话都重。”
东方永没多说，转身走向指挥室。
门半掩着，他刚靠近，就听见里面达留斯的声音，带着几分汇报的谨慎：
“……这次行动，东方永的战斗力是没问题，就是做事太冲动了，总是喜欢擅自主张，完全不听上级的命令，风险实在太大。我担心他被私人情绪影响判断，长期这样会出大事。”
东方永脚步一顿。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音色偏冷，却不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
“我知道了，达留斯。你先出去吧。”
达留斯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应了声：“是。”
门被拉开，达留斯迎面撞见东方永，眼神微顿，没多说，只是侧身让开，低声丢下一句：“进去吧。”
东方永走进指挥室，反手带上门。
办公桌后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挺拔，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深色衬衫，眉眼带着几分欧式轮廓，瞳色却偏深，气质冷静而克制。
这就是埃布尔。
东方永立正站好，语气标准：“长官。”
埃布尔没有端架子，也没一上来问责，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缓：
“坐。不用按总部那套规矩。”
东方永迟疑一瞬，还是坐下。
埃布尔绕到桌前，靠着桌沿，双手抱臂，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审视的压迫感。
“达留斯刚才说你冲动。”他开门见山，却没有责备，“我不评价对错，只问你一句——你觉得，你那些冲动的做法，是对，还是错？”
东方永抬眼，语气沉而稳：
“擅自主张没有听上级的命令，我认错，但是我更在乎的，是我如果耽搁一秒，就可能会让一条命离开的结果。我认为……是对的！”
埃布尔微微颔首，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早有预料。
“达留斯是俄罗斯人，是身为一个战斗民族该有的强大Alpha，心思缜密，军人思维，讲纪律、讲流程，没错。”他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同辈的坦诚，“但破茧能走到今天，不是只靠规矩。靠的是你们这种——明知道危险，还是要往地狱里走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东方永，语气明显放缓、变柔：
“我在法国长大，但我的母亲是中国人。我从小听她讲‘义’，讲‘情’，讲‘该出手时不能退’。”
“所以，我不用总部的规矩问责你。”
埃布尔站直一点，语气正式，却带着温度：
“我以中国人的方式，跟你说一句——你做得对。”
埃布尔看着东方永，眼底掠过一丝认可，语气也更松了些：
“你心里装着人，做事才有底线。破茧需要纪律，但更需要你这种不肯放弃任何一个人的狠劲。”
埃布尔抬手轻轻拍了下东方永的肩：
“去吧，后面的行动我会亲自盯着。老斯那边的火我帮你压着，你只管做你自己，做一个中国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是。”东方永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礼。
“不用拘谨。”埃布尔淡淡一笑，“下次见面，我们还按中国人的方式聊。”
东方永点头，转身退出指挥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东方永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下三楼的按钮。深深地松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埃布尔居然会那么好说话。
电梯平稳上升，门缓缓打开。
三楼是生活区，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光线柔和，和楼下训练区的紧绷完全不同。
东方永刚踏出电梯，脚步忽然一顿。
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安柠正慢悠悠地散步，一身宽松的浅灰色休闲服，背后的蝶翼被小心地收在特制的衣料里，只隐约透出一点淡蓝流光。他似乎是刚睡醒不久，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能自己慢慢走动。
听到脚步声，时安柠下意识转过头。
四目相对。
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东方永先回过神，脚步放轻，朝他走近了些，语气自然又温和：
“怎么不在房间里多休息？”
时安柠指尖轻轻蜷了蜷，看向他，眼神比初见时柔和了太多：
“躺久了有点闷，出来走一走。”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阳光从走廊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和微微垂着的睫毛上，把那点破碎又倔强的气质，衬得格外清晰。
东方永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目光下意识扫过他依旧偏白的脸色，低声问：
“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伤口已经不疼了。”
时安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偏轻。
话到此处，两人之间忽然就没了下文。
空气安静了几秒，气氛莫名有点微妙的尴尬。
东方永站着没动，一时不知道该说“多休息”还是“别走远”；时安柠则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蹭着衣角，也没主动开口。
就在两人僵在走廊里的时候，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从另一边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三组的东方大队长吗？”
声音张扬又带点戏谑，一听就是伊冯。
伊冯披着白大褂，脚步随性地走过来，领口微微敞开，扎着高马尾，眉眼弯起，一看就没安好心。她是基地里出了名的直爽性子，作为三组中专门负责治疗观察的女Alpha，向来敢说敢作敢调侃，视线在沉默的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可以啊东方大队长，您这刚回总部不久，转头就来陪小蝴蝶散步啦？”
东方永下意识地往时安柠的方向偏了偏，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冷硬：“别胡说，只是刚好碰到。”
时安柠也只是笑了笑，指尖轻轻绞着衣角，没敢接话。
伊冯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东方永的肩膀，笑得更深了：“刚好碰到？我看是特意过来的吧？咱们三组的东方大队长什么时候这么闲了？”伊冯的声音不算小，引得路过的几个队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东方永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低声警告：“伊冯，别闹了。”
时安柠也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道：“伊冯女士，您就别取笑我们了，我们真的是刚好碰面。”
“好好好，我不闹了。”伊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视线却依旧在两人之间打转，“不过说真的，时安柠可是我们基地里目前最稀有的昆虫系作战型实验体Omega，性子安静又很乖，东方大队长可别用你那股铁血劲儿吓着人家。再说了，你可是基地里顶尖的顶级Alpha，找个同乡的中国人当对象，还是个软乎乎的优质Omega，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我看你们俩就挺配！”
“不不不，我只是喜欢安静而已，其实我的脾气并不是很好！”时安柠连连摆手，一只手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东方永先是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刚开口想制止伊冯乱开玩笑，脑海里却猛地炸开一个关键点——同乡的中国人。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时安柠，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吃惊。从雨林实验室初见，到一路撤离、基地休整，他只知道时安柠是被囚禁的实验体，看他的样貌也不像中国人，而且从未问过他的国籍，此刻才猛然惊觉，面前的少年竟然和自己一样，是中国人。
伊冯一眼就看穿了东方永的吃惊，低下头笑了几声，收起了几分调侃，语气变得耐心起来：“看你这反应，是压根没想到吧？别惊讶，这次被抓来的实验体，大多是来自各个国家，被改造后外形、状态都和之前大不相同，尤其是像时安柠这样，被囚禁折磨了这么久，不特意说根本察觉不出来。改造过程不仅摧残身体，连身上原本的气息、习惯都会被掩盖，能撑着保留本心，已经极不容易了。”
说着，伊冯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纸质报告，随手塞到东方永手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性：“刚好碰到你，帮我个忙！这份报告麻烦你送到三楼最里面的研究室，给我的对象露西亚，等着这份数据做分析，我这儿还得赶去给其他孩子做复查，走不开。”
东方永这才回过神，看着手里的报告，点了点头：“好。”
伊冯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又转头看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安柠，温声叮嘱：“小蝴蝶，你别听我瞎调侃，伤口没好全别逛太久，记得按时回房间休息，有事随时去医疗室找我。”
说完，伊冯便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走廊，只留下两人再次独处。
东方永攥着手里的报告，看向身旁的时安柠，原本尴尬的气氛，此刻变得缓和了许多，他放轻语气，轻声开口：“没想到，你也是中国人。”
时安柠缓缓抬起头，一只手摸了摸脖颈，眼底却多了几分柔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亲近了不少：“嗯，家住江南，被抓来的时候，还很小。”
“在基地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吃不惯或者缺什么东西？”
“习惯，房间很干净，伊冯女士给的食物也能吃得下，比之前的地方，好太多了。”时安柠说起“之前的地方”时，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攥紧。
“要是有任何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也可以找楼下的队员。”东方永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真诚，“这里很安全，不用再担惊受怕。”
时安柠点点头，清澈的眼眸里泛着一点微光，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
简单聊了几句，东方永想起手里还攥着要送的报告，不好意思再多耽搁时间，对着时安柠说道：“我先去把报告送给露西亚，你先散散步，别太累，记得回房间多休息。”
“好。”时安柠应下，目送东方永进了电梯后，才离开。
东方永进电梯后，抬手按下三楼研究室的楼层。电梯平稳的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下来，手里的纸质报告边角有些发硬，想着伊冯刚才的话，终究没忍住，低头翻开了报告。
报告首页是本次营救的七名实验体的汇总，都是昆虫系实验体，后面附带着每个人的详细资料，东方永随意翻了几页，目光突然顿住，停在了标着时安柠名字的那一页。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时安柠的所有信息：
姓名：时安柠
性别：男Omega
国籍：中国
信息素：蝴蝶兰
背景：年幼父母双亡，被养父收养后带至苏里南，后被养父贩卖至茧房实验所。
实验编号：蝴蝶001
实验代号：幻时闪蝶
改造类型：作战系·夜明珠闪蝶基因融合体
技能：时间回溯/减速/暂停
技能效果：局部控制自身周围30米范围内的时间
“幻时闪蝶……”东方永念出那个实验代号，觉得讽刺。本该是拥有自由的时光，却被改造成实验体，每天活在恐惧里。
电梯门缓缓打开，东方永仍站在里面，握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泛白，心里满是酸涩的心疼。他很难想象，每个实验体痛苦时的神情，更难想象的是，到底扛下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东方永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迈步走出电梯，朝着研究室的方向走去。
研究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淡淡的消毒水与纸张混合的气味，这里处处透着安静柔和的气息。东方永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进去。
房间里陈设简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实验资料与基因研究书籍，窗边的实验台整齐有序，露西亚正坐在桌前，低头认真整理着数据表格。她穿着干净的浅灰色研究服，长发温顺地挽在脑后，眉眼弯弯，气质温柔恬静，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和爱调侃人的伊冯，简直是截然相反的性子。
听到脚步声，露西亚抬起头，看到东方永，眼底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是东方大队长啊，真是麻烦您跑一趟了，是不是伊冯让您送报告过来的？”她的声音一向轻柔，像微风拂过，丝毫没有科研人员的疏离感。
“嗯，伊冯忙着给实验体复查，抽不开身。”东方永走上前，将手里的报告轻轻放在她的桌前，语气平和，“这是本次营救实验体的全部观察数据。”
“太感谢你了。”露西亚拿起报告，随手翻了两页确认无误，放在一旁，脸上露出些许委屈又甜蜜的神情，轻声说道，“这几天忙着分析实验体的改造数据，一直泡在研究室里，都好几天没见到伊冯了，她也总抽不出空过来。”
说着，露西亚转身从旁边的保温箱里，拿出一杯温热的果茶，杯身裹着可爱的隔热套，杯盖上还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上面用秀气的字迹写着几句温柔的情话，满是浓情蜜意。露西亚将果茶递到东方永面前，眼底闪着期待的光，语气软软的：“麻烦东方大队长，能不能帮我把这杯果茶带给伊冯呀？我特意给她泡了她最爱的白桃口味，还写了便签，她看到后肯定会很开心的。”
东方永低头看向那杯果茶，又瞥到便利贴上直白的爱意表达，抽了抽嘴角，平日里杀伐果断、面不改色的顶级Alpha，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觉得硬生生被狠狠喂了一大把狗粮，尴尬得想立刻转身离开。
东方永连忙摆了摆手，找了个稳妥的理由，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快速拒绝：“实在不好意思，我等下还有训练任务要安排，还要去跟达留斯指挥官汇报情况，怕是没时间绕去医疗室。你要是不着急，等伊冯忙完，应该会主动过来找你的，你们俩见面聊，比我代送更合适。”
露西亚见状，也不勉强，温柔地笑了笑，收回果茶，轻轻点头：“没关系没关系，是我麻烦你了，东方大队长快去忙吧，今天真的是谢谢你送报告过来了。”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东方永像是松了口气，快步走出了研究室，生怕再被托付这类撒狗粮的差事，走到走廊上，还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平复了下略显尴尬的情绪，才缓缓朝着生活区的方向走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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