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学院都在震颤。穹顶之上,模拟天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大块碎石簌簌掉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尘土与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阴气。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训练场早已乱作一团,学员们尖叫着涌向安全通道,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溃散。唯有禁地方向,黑气如黑龙般冲天而起,扭曲翻滚,仿佛要将整座学院拖入深渊。陆宇与陆白粥跟着帕西与肯沃尔一路狂奔,越靠近禁地,脚下地面越是滚烫冰冷交替出现,阴气如同实质利刃,刮得人皮肤生疼。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陆宇沉声问道。肯沃尔教授脸色凝重,语速极快:“是学院建立之初便镇压在地底的远古残魂,一只存活了数千年的恶鬼首领,我们称它为血狱主。当年数位前辈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其封印,如今不知为何,封印突然松动!”“普通御灵术对它无效,”帕西回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只有伏羲的神喻镇邪之力,与女娲的造生封印之力,才能重新加固封印。”说话间,四人已抵达禁地入口。眼前是一道巨大无比的青铜大门,门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今符文大半黯淡开裂,缝隙中不断涌出滚滚黑气,刺耳的咆哮从门后传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吼——!!!”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炸开。青铜大门猛地向外鼓起,一道巨大的血色虚影从门缝中强行挤开,那虚影身高数丈,身躯由无数扭曲怨魂凝聚而成,一双竖瞳猩红如血,扫视间,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血狱主的意识已经开始渗透!”肯沃尔怒吼,“必须立刻加固封印,否则一旦它彻底破封,整座学院,乃至周边城市,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几位导师同时出手,各色御灵术光芒绽放,水火风雷齐出,狠狠砸向那道血色虚影。然而攻击落在虚影之上,只激起一阵涟漪,便被阴气吞噬殆尽。血狱主随意一挥巨爪,黑气翻涌,几位导师瞬间被震飞,口吐鲜血,气息瞬间萎靡。“普通力量,连挠痒都算不上。”低沉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远古的腐朽与残忍。
陆白粥脸色发白,却依旧坚定地站在陆宇身侧,掌心白光流转:“哥,我来用造生术修补封印符文,你帮我压制它的行动。”“好。”陆宇不再犹豫,脚下八卦阵纹轰然展开,金色光芒直冲云霄。乾卦天威、坎卦渊深、艮卦山止、震卦雷动……八种卦象之力同时运转,伏羲神喻之力全开,天地灵气疯狂向他汇聚。“八卦镇邪!”陆宇一声低喝,半空之中,巨大八卦虚影浮现,金光普照,所过之处,阴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血狱主发出一声愤怒咆哮,显然对这股克制自己的力量极为厌恶:“伏羲血脉……没想到这个时代,还能出现你这种杂碎!”巨爪横扫,阴气凝聚成漆黑刃芒,斩向陆宇。
“坎卦·水御!”陆宇心念一动,厚重水墙凭空出现,挡在身前。刃芒斩碎水墙,却也威力大减。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巽卦风行加持,瞬间出现在血狱主侧面,离卦火焰暴涨,化作一柄巨大火剑,劈砍而下。“净化之火,对恶鬼最是有效。”火焰灼烧着阴气,血狱主痛苦嘶吼,身躯剧烈扭曲。趁此机会,陆白粥快步走到青铜大门前,双手按在开裂的符文之上。柔和却磅礴的莹白光晕从她体内涌出,女娲造生之力顺着符文蔓延,那些黯淡破碎的符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裂痕缓缓愈合。“有用!”肯沃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帕西则手持短刃,周身空间之力波动,不断拦截血狱主散出的阴气,为两人保驾护航。
然而,血狱主的暴怒远超想象。眼看封印即将被修复,它猛地发出一声疯狂咆哮,身躯骤然膨胀,一股远超之前的阴气爆发开来,硬生生震开陆宇的火焰,巨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扑陆白粥!陆白粥正全力修补封印,根本无法闪避。“小心!”陆宇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冲过去,艮卦之力全开,全身覆盖厚重石甲,硬生生挡在陆白粥身后。“轰——!!!”巨爪狠狠砸在陆宇背上。金石碎裂之声响起,石甲瞬间崩碎,陆宇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墙壁上。“哥!”陆白粥惊呼,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哈哈哈,不堪一击!”血狱主狂笑,阴气再次暴涨,“今日,我便要吞噬你们这对伏羲女娲传人,彻底破封而出!”巨大的血色虚影步步逼近,死亡阴影笼罩全场。帕西与肯沃尔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阴气缠住,寸步难行。
陆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角鲜血不断滴落,体内经脉剧痛难忍,可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看向陆白粥,又看向那扇即将重新封印的大门,突然咧嘴一笑,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与疯狂。“想杀我们……你还不够格。”陆宇缓缓抬起手,体内神喻之力疯狂燃烧,八卦阵纹在他脚下旋转到极致。他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将所有力量,全部注入了陆白粥体内。“白粥,借你力量一用。”莹白与金光交织,伏羲与女娲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形成一道璀璨夺目的双色光柱。
陆白粥瞬间明白过来,强忍泪水,双手猛地一按。“女娲封印,伏羲镇邪,阴阳相合,万古封禁!”光柱冲天而起,狠狠砸在青铜大门之上。本已松动的封印瞬间加固,金光与白光流转,门上符文彻底亮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不——!!!”血狱主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身躯被强行推回门后,青铜大门轰然闭合,所有黑气瞬间被吞噬殆尽。
震颤停止,灯光恢复明亮,空气中的阴冷与血腥缓缓散去。禁地危机,暂时解除。陆宇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了下去。陆白粥连忙冲过去,将他扶住,声音带着哭腔:“哥,你怎么样?别吓我……”“没事……”陆宇虚弱地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肯沃尔与帕西松了口气,快步走来。“多亏了你们。”帕西难得露出一丝柔和,“若不是你们二人合力,后果不堪设想。”肯沃尔检查着陆宇的伤势,眉头微皱:“神力透支过重,加上刚才硬抗一击,内伤不轻,需要好好休养。”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远处角落,一道身影缓缓站起身。雷奥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望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陆宇。嫉妒、不甘、怨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刚才那一幕,他全程看在眼里。那是真正守护学院、对抗死亡的勇气,不是他这种只会背后偷袭的小伎俩可以比拟的。雷奥一直都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出身欧洲老牌异能家族,自幼觉醒火焰御灵术,年纪轻轻便踏足A级,在三年级中稳居前列。赞美、追捧、跟班簇拥,早已成了他生活的常态,也养出了他高傲自负、容不得有人压过自己的性子。
所以当陆宇和陆白粥顶着S级上古传承的名头空降学院,一进来就被编入最高年级、享受高层重视时,他心底的不甘瞬间被点燃。他不服。凭什么两个新人,能越过他这种苦修多年的学员?凭什么他们天生就站在更高的起点?凭什么他们可以轻易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于是他挑衅、嘲讽、当众找茬,甚至在禁地动荡、所有人心神不宁的那一刻,选择了最卑劣的方式——偷袭。
他想让陆宇出丑,想证明S级不过如此,想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可直到血狱主破封而出,阴气席卷全场,他才看清自己有多渺小。真正的危难降临,他只敢缩在角落,心惊胆战,连催动火焰的勇气都没有。而那个被他处处针对的华夏少年,却义无反顾地冲向禁地,挡在妹妹身前,硬抗恶鬼一击,燃烧自身神力,护住了整座学院。
什么天赋高低,什么等级排名,在生死与担当面前,一文不值。雷奥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那只刚刚凝聚火柱、偷袭同窗的手,此刻烫得惊人。羞愧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引以为傲的实力,不过是温室里的较量。他引以为傲的骄傲,不过是小人之心的遮羞布。“我到底……在做什么。”他低声自嘲,往日里的嚣张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脸复杂与沉重。嫉妒碎了,怨恨散了,只剩下清晰的自我认知与一丝迟来的敬畏。他终于明白,陆宇让人敬畏的,从来不是S级,不是伏羲传承,而是危难前不退一步的担当。
雷奥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不会再针对陆宇,不会再用阴私手段满足虚荣。从今天起,他要堂堂正正修炼,光明磊落变强,让火焰用于斩鬼,而非内斗。这不是认输,是心焰归正。
他最终一言不发,转身默默离开训练场,背影孤单,却异常坚定。而禁地深处,青铜大门之后。血狱主被重新封印,可那双猩红的眼睛并未闭合,反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伏羲……女娲……”“这只是开始……”“很快,真正的黑暗,就会降临……”
一场看似平息的危机,却在暗中埋下了更深的伏笔。陆宇与陆白粥并不知道,他们这一次出手,不仅惊动了学院高层,更引起了某些潜藏在暗处的存在的注意。属于斩鬼人与远古恶鬼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们这对来自华夏的上古传承者,注定要站在风暴最中央。训练场的骚乱渐渐平息,负责善后的导师开始清理碎石、检查阵法损耗。肯沃尔与帕西一左一右,护送着伤势沉重的陆宇,在陆白粥的搀扶下,朝着学院疗养室走去。
一路上,不少尚未撤离干净的学员远远望着他们,眼神里再无之前的嫉妒与质疑,只剩下真切的敬畏。那是用命守住学院的人,配得上所有尊重。
疗养室是学院专为高阶学员与重伤者准备的区域,内部布有聚灵疗伤阵,空气中浮动着温和的灵气,墙角的玉瓶中盛放着各类凝神、修复经脉的珍稀药剂。陆宇被安置在柔软的疗养床上,肯沃尔亲自取出一瓶淡蓝色药液,瓶口溢出清冽灵气。“这是高阶凝神复脉液,对你体内的神喻之力耗损与脏腑伤势极有好处。”陆宇接过,仰头饮下。一股清凉瞬间顺着喉咙滑入体内,流向四肢百骸,原本灼烧般刺痛的经脉迅速得到舒缓,昏沉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陆白粥坐在床边,依旧一脸担忧,小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源源不断地输送一丝温和柔和的造生之力,帮他稳定气息。“教授,”陆宇稍稍恢复力气,开口问道,“血狱主的封印,真的是意外松动吗?”
肯沃尔脸上的欣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当然不是意外。那封印历经千年安稳,今日骤然爆发,必定是有外力在暗中引动阴气,人为撬动。”“外力?”陆白粥轻声问,“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帕西靠在门边,语气冷冽:“饲鬼人。一群与恶鬼为伍、以阴气与怨魂提升力量的异端。这些年全球恶鬼异动频繁,背后多半都有他们的影子。”“饲鬼人……”陆宇默念这个名字,心底一沉。“他们不仅操控恶鬼,还在试图解开各处远古封印。”肯沃尔沉声补充,“血狱主这种级别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极大的助力。而你们……”帕西接话,目光严肃:“你们的伏羲、女娲传承,天生克制恶鬼与阴气,是饲鬼人的天敌。今日一战,你们血脉气息完全展露,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陆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盯上就盯上,来了就打。”“不可轻敌。”肯沃尔立刻叮嘱,“饲鬼人隐藏极深,手段诡异,擅长暗中布局、挑拨离间,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各个势力内部。接下来学院必定加强戒备,但你们在外行走,依旧要加倍小心。”
“我明白。”陆宇嘴上应下,心底那股隐隐被窥视的感觉,越发清晰。仿佛有一双眼睛,穿透墙壁、穿透岩层,一直落在他和陆白粥身上,冰冷、贪婪、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同一时刻,斩鬼众学院地底更深之处。一片连学院最资深的导师都未曾涉足的黑暗深渊,正无声涌动着恐怖的阴气。这里没有光线,没有温度,只有黏稠如墨的黑气与蜿蜒在地面的血色阵纹。深渊中央的高台上,数道身披玄黑长袍的身影静静伫立,兜帽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幽绿如鬼火的眸子。
他们,便是搅动禁地风云的饲鬼人。“封印被重新加固,意料之中。”为首的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碎骨摩擦,“伏羲与女娲的后裔,果然出手了。”身旁一人躬身:“首领,两人血脉气息清晰可辨,已完全锁定。是否立刻出手擒拿?”“不必。”首领淡淡拒绝,阴气在指尖流转,“他们力量尚未完全苏醒,如同青涩果实,掳走也无用。我们要做的,是不断施压,逼他们频繁动用传承,直到血脉彻底成熟。”“那血狱主……”“一枚棋子而已。”首领轻笑,笑声阴冷刺骨,“它的作用,就是逼出这对兄妹。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另外,那个火焰异能的少年,雷奥。”首领忽然话锋一转,“心性高傲,嫉妒心强,今日又经历羞愧与动摇,最易被蛊惑。派人暗中接触,种下一丝引子,不必立刻控制,留作后手。”“属下遵命。”“继续加大阴气渗透,让周边恶鬼异动加剧,让斩鬼众疲于奔命。”“等到时机一到……”黑袍首领抬头,目光穿透无尽岩层,仿佛落在了疗养室的方向。“我要让伏羲与女娲的血脉,成为解开终极黑暗的钥匙。”
无声的阴谋,在深渊中落地生根。火焰修炼室内,温度灼人。雷奥站在阵眼中央,周身火焰升腾,却不再是往日那般狂暴嚣张,而是沉稳、凝练、收放自如。
他一遍又一遍地锤炼火焰御灵术,汗水浸透衣衫,胸口旧伤隐隐作痛,也毫不在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陆宇挡在血狱主面前的身影,那成了他此刻修行的执念。
他要变强,不是为了胜过谁,而是为了不再懦弱,为了有一天能站在阳光之下,堂堂正正地斩鬼、守护。
可他没有察觉,一缕微不可查的黑色阴气,正顺着门缝悄然潜入,依附在他的衣角,无声无息地散发出微弱的蛊惑气息,一点点撩动他心底深处未曾彻底熄灭的不甘。
黑暗的触手,已经悄然伸向了他。疗养室中,陆宇缓缓睁开眼。伤势已好转大半,神喻之力重新在经脉中流淌,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厚重。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幽深漫长的地下通道,眼神锐利。“哥,怎么了?”陆白粥问。“没什么。”陆宇轻轻摇头,“只是觉得……这事,还没完。”禁地封印暂时稳固,血狱主被重新镇压,雷奥已然退去,看似一切回归平静。但他清楚,真正的暗流才刚刚涌动。饲鬼人在暗处窥伺,远古恶鬼的威胁未消,人心浮动,棋子暗藏。一场席卷整座学院、乃至整个人界的风暴,已经悄然成型。而他与陆白粥,身为伏羲与女娲的传承者,注定无路可退。陆宇抬手,掌心金色微光一闪而逝。“不管来的是什么,我接着。”地下学院陷入沉寂,灯光昏黄,照不进所有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