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悄悄靠近的温柔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精英中学的教学楼已经渐渐有了动静。陈浚铭是第一个走进教室的人，他习惯性地选择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放下书包，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显而易见，他昨夜几乎没有真正睡着。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反复浮现出昨天家里压抑的气氛，还有父亲冰冷的话语。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扎在心上，不致命，却 enough 让他一整晚都心神不宁。他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课本上。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脆弱，在学校里，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沉稳、成绩优异的陈浚铭。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有响起，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陈浚铭低头看着书页，目光却有些发飘，直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他才下意识地收紧了指尖。

他没有抬头，却已经隐约猜到了来人是谁。

果然，下一秒，一个温热的牛奶盒轻轻落在了他的桌角，包装上还带着一点手心的温度。

陈浚铭猛地抬眼，撞进了一双温柔又明亮的眼睛里。

是陈奕恒。

少年穿着整洁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清晨的阳光从走廊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嘴角弯着一抹浅浅的笑，没有过分热情，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早。”陈奕恒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看你好像没休息好，喝杯牛奶吧，暖暖身子。”

陈浚铭的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就想拒绝。从小到大，他很少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好意，更不习惯有人这样直白地关心他。他习惯了独自扛着所有压力，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

“不用了，谢谢你。”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可陈奕恒并没有因此收回手，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桌旁，眼神认真又真诚，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就当是昨天抢了你年级第一的道歉，这样总可以收下了吧？”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给了陈浚铭台阶下，又不让他觉得难堪。

陈浚铭沉默了好几秒，看着桌角那盒温热的牛奶，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把牛奶拿了过来，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看到他终于收下，陈奕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打扰陈浚铭，只是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可坐下之后，目光却总是忍不住，悄悄往陈浚铭的方向飘去。

他看着少年低头看书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可陈奕恒还是能看出，他的肩膀一直微微紧绷着，像是时刻处在警惕和不安之中。

陈奕恒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大概能想象得到，昨天陈浚铭回到家，究竟面对了怎样的压力。那个在外人眼里永远冷静强大、永远稳居第一的少年，原来也有这样脆弱、无助的一面。

从那一刻起，陈奕恒心里就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念头——他想保护这个少年。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张桂源和张函瑞并肩走进教室，两人走得很近，气氛自然又亲昵。张桂源顺手接过张函瑞手里的书包，小心翼翼地帮他放在桌洞里，动作熟练又温柔，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相碰，两人同时一愣，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不远处的座位上，杨博文刚坐下，左奇函就犹豫着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块还没拆封的面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放在杨博文的桌上，声音有些不自然：“……早上多买的，你吃吧。”

杨博文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把面包推回去。曾经无比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只剩下客气又尴尬的沉默，像一层薄薄的冰，隔在两人之间。

课间的时候，班主任把陈奕恒叫到了办公室。老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叮嘱他在新环境里多和同学交流，尤其提到了陈浚铭。

“陈浚铭这孩子一直很努力，成绩也特别优秀，就是性子有点内向，不太愿意跟别人说心里话。”老师轻轻叹了口气，“他家里对他期望特别高，要求也很严格，孩子压力其实很大。”

陈奕恒安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对陈浚铭的心疼，又多了一分。

离开办公室，他径直走回教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到了陈浚铭的桌旁。

陈浚铭正在低头刷题，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听到脚步声，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抬头。

“那个，这道题，我有点不太理解，可以请教你一下吗？”陈奕恒故意挑了一道并不算难的题目，语气诚恳。

其实这道题他早就会做，他只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再靠近陈浚铭一点。

陈浚铭抬头看了看题目，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笔，耐心地一步一步给他讲解。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却格外清晰，逻辑分明，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十分仔细。

陈奕恒悄悄凑近了一些，能闻到陈浚铭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没有认真听题，目光却一直落在少年认真的侧脸上，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里软软的，满是想要守护的念头。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个少年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教室里人声渐起，喧闹而充满活力，可在这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两颗悄悄靠近的心。

陈奕恒在心里无比认真地对自己说，也对眼前的少年说：

陈浚铭，以前的你，或许只能一个人扛着所有委屈和压力。

但从现在开始，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你的不安，你的害怕，你的辛苦，你的不甘，我都想一点点知道，一点点替你分担。

这一段漫长又压抑的路，我想陪你一起走。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悄然开始的守护，轻声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