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上高山

作者之前写的作品都删了，这是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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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车在最后一个胳膊肘弯艰难地调转车头，沿着来路下山，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快被山间的云雾吞没。卫民站在营区的水泥操场上，听着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彻底消失，才真正意识到，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被这座山“收容”了。

营区比他想象的还要逼仄。一栋三层的小楼贴着山体而建，外墙刷着老旧的墨绿色涂料，墙角爬满了深色的苔藓。楼前巴掌大的操场，铺着粗糙的水泥，几道裂缝里顽强地钻出青草。靠悬崖的一侧立着一排单杠双杠，漆面斑驳，锈迹像藤蔓一样爬满了铁管。再往远处，就是那座巨大的雷达天线基座，灰色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他仰起头，看着天线在雾气中缓缓旋转。隔着浓雾看不清叶片的细节，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巨影，有规律地划过天空，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嗡——”声，那声音不像是在空气中传播，倒像是直接压在胸腔上，震得人心里发麻。

“别站那儿发呆了，雾大，潮气重，一会儿衣服能拧出水来。”

声音从传达室门口传来。一个穿着老式作训服（87式丛林迷彩）的老兵走出来，袖子撸到手肘，露出被晒得黝黑的小臂。他手里拎着一个暖水瓶，往门口的搪瓷缸里倒水，热气“腾”地冒起来，很快被雾气搅散。

卫民赶紧走过去，立正站好：“班长好！我是新报到的——”

“行了行了，看见了，一颗星，少尉排长。”老兵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崭新的迷彩服上停了一瞬，“城里来的吧？这衣裳……好看，但不经穿。上山第一天，别急着换，先穿着，当个纪念。”

卫民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灰与浅蓝交织的数码迷彩，在城市背景下或许能隐匿身形，但在这满山的墨绿与苍翠里，确实扎眼得像一面移动的旗帜。

“炊事班老张，四级军士长。”老兵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朝楼上努努嘴，“二楼东头最里面那间是你的，收拾收拾，午饭叫你。对了，厕所在楼后头，洗澡别指望，今天周二，锅炉烧水，晚上七点到八点，过时不候。”

老张说完就回了传达室，留下卫民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攥紧背包带，深吸一口气，那股带着青草和泥土腥味的潮湿空气涌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楼道里的灯是长明的，白炽灯泡蒙着一层灰，光线昏黄。墙壁下半截刷着绿漆，上半截的白灰已经泛黄，上面钉着各种牌子：学习室、值班室、战备器材库。脚下的水泥地面拖得干净，但边边角角能看见磨损的痕迹。他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报纸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铺着绿格子床单，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棱角分明。一张三屉桌，一把木椅，一个老式暖水瓶，桌上压着一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和剪报。窗户开着一条缝，山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吸回去，“扑扑”地响。他放下行囊，走到窗前，推开窗。雾气涌进来，凉丝丝地扑在脸上。透过雾气，能隐约看见雷达天线巨大的轮廓，还在那里不知疲倦地转着。

午饭后，他跟着副站长熟悉阵地。副站长是个上尉，脸被山风吹得粗糙，话不多，走在他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卫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沿着水泥台阶往上走，副站长边走边指着远处的山头说那边是观察哨，又指着山下若隐若现的盘山公路说这条是唯一的补给线，冬天一结冰就封山，最后他们走进雷达方舱。

舱门是厚重的金属门，关上之后，外面的风声、鸟叫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和雷达扫描线划过屏幕时轻微的“嘀嘀”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子元件发热后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机油味和人的汗味。

狭小的空间里，两名值班的士兵正坐在操作台前，盯着眼前绿色的圆形屏幕。屏幕上，一条扫描线像钟摆一样周而复始地划过，留下淡淡的余晖，那些细小的、或明或暗的光点，就是他们所有的世界。

“这是新来的卫排长。”副站长说了一句。

两个士兵回头看了一眼，叫了声“排长好”，又转回去盯着屏幕。

副站长指了指另一张空着的凳子：“坐。先看，别问。看到太阳下山，你就知道什么叫‘眼睛’了。”

卫民在方舱里坐了一下午。

他盯着屏幕，看那些光点出现、移动、消失，看值班的战士用铅笔轻轻地在荧光屏上点一下，嘴里报出一串串他暂时还听不懂的数据。舱里很安静，除了设备的声音，几乎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换班，起身的人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接替的人坐下，戴上耳机，继续盯着那片绿色的光。

下午五点半，他走出方舱。外面的雾散了一些，天边露出了几缕金色的晚霞。远处的群山从云海里露出山尖，像一座座孤岛。山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天线还在转，夕阳的余晖给巨大的叶片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看不见来时的公路，看不见山下的村庄，甚至看不见山脚。只有云海翻涌，深不见底。他又抬头看天，天空澄澈，万里无云，是那种毫无杂质的、深邃的蓝。

他想起老王那句话：祖国领空的眼睛，一秒都不能眨。

天线在他身后不知疲倦地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在傍晚的山风里传得很远，像是这座山唯一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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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的文笔不是很好，请见谅

作者人物补充在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