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互动）

午后的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张函瑞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其实没在看——眼睛盯着页角，耳朵却跟着厨房里的动静走。

水龙头的声音，碗碟轻轻碰在一起的脆响，然后是脚步声。

张桂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瓣切好的橙子。他走到沙发边上，低头看了一眼张函瑞的书：“这页你看了二十分钟了。”

张函瑞抬头，眨了眨眼：“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你为什么还不把橙子给我。”

张桂源笑了一下，没说话，直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他捏起一瓣橙子，递到张函瑞嘴边。张函瑞下意识张嘴去接，那人却把手缩回去一点，橙子堪堪擦过他嘴唇，没吃着。

张函瑞瞪他。

张桂源眼里带着笑，又把橙子送过来。这次是真的递到嘴边了，张函瑞咬住，橙汁在嘴里爆开，酸甜的。

“甜吗？”张桂源问。

张函瑞嚼着橙子，含糊地“嗯”了一声。他伸手去拿另一瓣，张桂源却直接把剩下的那瓣塞进自己嘴里。

“那是我的。”

“谁拿到是谁的。”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然后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位置。张桂源很自然地靠过来，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沙发里，腿挨着腿，手臂贴着手臂。

窗外的光慢慢移了一点，落在他们交叠的膝盖上。张函瑞低头看那道光，又抬头看张桂源的侧脸——他正低头划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张函瑞伸手，把他眉心那点皱轻轻按平了。

张桂源偏过头：“干嘛？”

“你皱眉的样子不好看。”

“那你别看我。”

“不行。”张函瑞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就看。”

张桂源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揽住他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T恤的袖口玩。那件T恤是雾蓝色的，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茶几上的小猫摆件静静看着他们，蝴蝶结的缎带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很久，张函瑞忽然开口：“张桂源。”

“嗯？”

“你刚刚为什么躲那一下？”

张桂源低头看他。张函瑞没抬头，耳朵却有点红。

“因为想看你着急。”

张函瑞在他肩上蹭了蹭，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下次不许躲。”

“好。”

“骗人是小狗。”

“不骗你。”

张函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窗外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上，细细的，颤颤的。

张桂源看着他，忽然不想再等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托住张函瑞的下巴，把他那张还带着点别扭的脸转过来。张函瑞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反应过来——嘴唇微微张着，还沾着一点橙子的润色，红润润的，像清晨刚开的玫瑰花瓣。

张桂源低头，吻了上去。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像风吹过纱帘时带起的那一点颤动。他只是用自己的嘴唇贴着张函瑞的，没有动，就那么贴着。

张函瑞的睫毛颤了一下，扫过张桂源的眉眼，痒痒的。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只是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光落下来的声音。

过了几秒——或者是很久——张桂源微微退开一点，却并没有完全离开。他的鼻尖抵着张函瑞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温热的。

“愣着干嘛？”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闭眼啊。”

张函瑞这才反应过来，耳朵“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后脑勺却被一只手轻轻扣住，不让他逃。

张桂源的吻再次落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的试探。他含着张函瑞的下唇，软软的，带着橙子留下的那一点酸甜，像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张函瑞的呼吸乱了，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攥住了张桂源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张桂源用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缝，像是问，像是不问。张函瑞颤了一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牙关咬得紧紧的，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蝴蝶。

张桂源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了一下：“放松。”

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直接落在他心上。

张函瑞瞪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亮亮的，像雨后没来得及落下的雨。他没说话，只是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一点。

张桂源低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张函瑞没有躲。他的牙关微微松开，任由那人探进来，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着什么。张桂源的舌头轻轻扫过他的上颚，张函瑞浑身一颤，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下意识攀上了他的肩膀。

那个吻很深，很慢，像是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去。空气越来越热，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光在他们身上慢慢移动，从肩膀移到腰侧，又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桂源终于放开他。

张函瑞的嘴唇比刚才更红了，微微肿着，水润润的，像被什么好好疼爱过。他垂着眼，不敢看人，睫毛还在轻轻抖着，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胸口微微起伏。

张桂源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张函瑞偏了偏头，没躲开。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气息。茶几上的橙子皮还摊在那里，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酸甜味。猫在阳台伸了个懒腰，轻轻叫了一声。

张函瑞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你橙子还没吃完。”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在他红透的耳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吃了。”他说，“甜的已经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