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世俗不许  暧昧拉扯   

爱不由己,退亦难

骨隔山海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嗡鸣,以及两人之间,那层刚刚被捅破、却又更加沉重的沉默。

顾辞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轻轻牵着顾烬的手。掌心相贴,温度滚烫,可那温度却没能真正暖进心底,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顾烬靠在副驾驶座上,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底的欢喜还没完全散去,可不知为何,随着车子一点点靠近家的方向,他心里那股轻飘飘的甜,正一点点被不安取代。

他偷偷侧过头,看着顾辞紧绷的侧脸。

路灯光影明明灭灭,掠过男人线条冷硬的轮廓,那双刚刚还盛满温柔与心疼的眼睛,此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沉静得让他看不懂。

顾烬轻轻攥了攥掌心的手,小声开口,声音还有点软,带着酒后的沙哑:

“哥……”

顾辞指尖微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却少了几分刚才在街头的滚烫:

“嗯?”

“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对不对?”顾烬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是哄我的,不是可怜我,对不对?”

他怕。

怕刚才那一场拥抱,那一句告白,那一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吻,都只是酒精上头的错觉。

怕一回到家,灯一亮,眼前这个人就会变回那个冷漠克制、不敢越雷池一步的顾辞。

怕这好不容易到手的甜,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顾辞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心疼、挣扎、慌乱、压抑,还有一层顾烬看不懂的沉重。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是真的。”

简单三个字,却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顾烬心里那点雀跃,莫名沉了一下。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车子却已经缓缓驶入小区,停在了楼下。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楼道,曾经是他心安的归处,可此刻,却让他莫名心慌。

顾辞先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彻底的安静。

他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松开顾烬的手,只是保持着沉默,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顾烬心跳一点点加快,小声试探:

“哥,怎么了?”

顾辞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抽上来的,沉重得让空气都跟着压抑。他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顾烬脸上,那眼神太复杂,复杂得让顾烬心口一紧。

“小烬,”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压抑不住的颤抖,“刚才在外面,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顾烬眼眶微微一热,刚要笑,就听见他下一句。

“可越是真心,我就越怕。”

顾烬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怕我越界,怕我把你拖进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顾辞的指尖微微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痛他的手,“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比谁都清楚。”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顾烬心上。

刚才所有的甜,所有的暖,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透。

他们是兄弟。

是流着一样的血,从小一起长大,注定要以亲人的身份,走完一辈子的人。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背负着不能言说的禁忌,藏着不见天日的挣扎。

顾烬嘴唇轻轻颤抖,刚才还泛红发烫的脸颊,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你知道,可你还是要撞上来。”顾辞闭上眼,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可以骗自己,我可以装作不在意,我可以推开你一百次、一千次,只要你能好好的。”

“可我做不到了。”

“我看见你难过,我比死还难受。我看见你喝酒,看见你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上,我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是隐忍到极致的崩溃:

“我喜欢你,疯了一样喜欢你。可我越喜欢你,就越恨我自己。”

恨自己管不住心,恨自己越了界,恨自己把那个干净明亮、本该拥有正常人生的人,拖进这不见底的深渊。

顾烬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戳中最痛处、连呼吸都带着疼的绝望。

他以为,只要说开了,只要彼此心意相通,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以为,只要顾辞也喜欢他,他们就可以不用再躲,不用再藏,不用再一个人偷偷难过。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喜欢又怎么样?心意相通又怎么样?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墙,一道从出生起就注定的、名为血缘的墙。

“那我们怎么办?”顾烬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哥,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你让我别再等,别再难过,别再被你推开。可你有没有想过,不推开你,我们要怎么走下去?”

“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里会怎么样?我们以后要怎么面对所有人?”

“我们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吗?能像普通人一样牵着手出门吗?能告诉别人,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吗?”

一句一句,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两个人的心里。

顾辞脸色一点点发白,说不出一句话。

他答不出来。

他给不了顾烬光明,给不了他未来,给不了他一个可以被世人接受的身份。

他能给的,只有这份见不得光的喜欢,和无尽的挣扎与煎熬。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顾辞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能带你见光,不能给你承诺,甚至不能在别人面前,光明正大地碰你一下。”

“跟我在一起,你只能躲,只能藏,只能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偷偷拥有我。”

“你真的想过,要过这样的一辈子吗?”

顾烬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胸口疼得快要喘不上气。

他想过。

无数个深夜里,他都想过。

想过他们这段感情不会被接受,想过这条路会很难走,想过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在黑暗里相拥。

可他从来没有怕过。

只要那个人是顾辞,他什么都不怕。

怕的是,顾辞先退缩了。

怕的是,顾辞觉得他不值得。

怕的是,顾辞为了所谓的正确、所谓的安稳,再一次把他推开。

“我不怕。”顾烬用力抓住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不怕躲起来,不怕不见光,不怕被人说,不怕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

“我只怕你不要我。”

“我只怕你再一次推开我,告诉我,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等了你这么久,我把所有的喜欢都给了你,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他话没说完,顾辞忽然伸手,用力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痛苦。

“别说了。”顾辞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哑,带着一丝破碎,“求你别说了。”

他最怕的,就是顾烬这句“除了你,什么都没有”。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他才更不敢耽误。

正因为太重要,他才更不敢放肆。

他可以毁了自己,可他不能毁了顾烬。

“小烬,我舍不得。”顾辞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舍不得你被人指指点点,舍不得你明明那么好,却要跟着我,活在黑暗里。”

“我宁愿你恨我,宁愿你讨厌我,宁愿你以后找一个干干净净的人,过一辈子安稳明亮的人生。”

“也不要你,为了我,赔上你的一辈子。”

顾烬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用力推开顾辞,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又疼又怒,又绝望又心酸:

“所以呢?”

“所以你还是要推开我,对不对?”

“刚刚说过的喜欢,刚刚说过的再也不放手,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明明说,我一回头,你就会在。可现在,你又要把我推回去,推回那个一个人难过、一个人等待、一个人守着秘密痛苦的日子里,对不对?”

顾辞看着他通红的眼,看着他满脸的泪,心脏一寸寸碎裂。

他想说不是,想说他舍不得,想说他再也不要放开。

可理智像一根冰冷的绳子,死死勒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勒得他只能说出最伤人的话。

“是。”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如千斤。

顾烬整个人都僵住,眼泪瞬间停在了眼眶里,连呼吸都忘了。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顾辞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一点点砸碎顾烬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刚才的事,就当是一场梦。”

“醒了,就忘了吧。”

忘了那个拥抱,忘了那句告白,忘了那个温柔得让他沉溺的吻。

忘了他们彼此喜欢,忘了他们曾经不顾一切地靠近。

顾烬看着他紧绷而冷漠的侧脸,看着他明明在颤抖,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哑,带着无尽的悲凉。

“忘了?”

“哥,你告诉我,怎么忘?”

“怎么忘了我从小就喜欢你?怎么忘了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忘了你刚才抱着我,说你也喜欢我?”

“怎么忘了,你是我的归途——”

他每说一句,心就疼一分,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顾烬压抑的哭声,和顾辞细微而颤抖的呼吸。

顾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顾烬的眼泪,不敢听他哭着问他怎么忘。

他怕自己一回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为了推开他而筑起的坚硬外壳,都会瞬间崩塌。

他只能硬起心肠,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车吧。”

“到家了。”

到家了。

多么讽刺的三个字。

曾经,有顾辞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归途。

可现在,这个家,这个有他的地方,却成了最让他疼、最让他绝望的牢笼。

顾烬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顾辞的侧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忽然觉得,刚才在街头那一场温柔,那场让他以为终于等到光明的告白,不过是上帝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先给他一颗糖,再狠狠一巴掌,把他打回原形。

让他尝过被爱的甜,才知道,不能爱的苦,有多痛。

顾辞终究还是先松了手。

他先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先推开了车门,先一步走下车,留给顾烬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我再说一次,下车。”

顾烬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个刚刚还把他抱在怀里,说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的人,此刻却站得那么远,远得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他慢慢擦干脸上的眼泪,一点点挺直脊背。

不哭了。

不闹了。

不逼他了。

他推开车门,一步一步走下去,站在顾辞身后,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哥。”

顾辞身形一僵,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不会再闹,也不会再逼你。”顾烬望着他的背影,眼睛里没有了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你想推开我,我让你推。”

“只是你记住——”

“我不会忘了你。”

“一辈子都不会。”

“我可以不靠近,不纠缠,不越界。”

“但我的喜欢,我的心,我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心动,都只会给你。”

“你可以不要我,可以推开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你不能阻止我,继续爱你。”

夜风微凉,吹起两人衣角,却吹不散这深夜里,浓得化不开的疼与绝望。

顾辞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回头。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有些心,一旦动了,就再也收不回来。

他们之间,刚刚拨开云雾,看见一丝微光,转眼,又坠入更深、更暗、更没有尽头的深渊。

越靠近,越心慌

越相爱,越绝望。

越是舍不得,就越是要推开。

这一辈子,他们大概,只能这样了。

在黑暗里相望,在克制里煎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偷偷爱着,又偷偷疼着,直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