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二十七年,冬。
大雪连日落了三日,宫墙尽白。
夜半时分,皇宫内忽然钟鼓骤停,内侍鱼贯而出,皆低首屏息,不敢作声。
片刻后,一道素白诏书自宫门缓缓传出——
帝崩。
满城灯火,一夜尽熄。
秦锦意轻掸了掸衣服上的雪,立在紫宸殿外,檐下冷风灌入衣袖,耳边隐约能听到殿内嫔妃哭声。深夜被皇帝着急召去宫中时,她心中便隐隐有些预感。
“秦大人。”熟悉而冷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锦意回头,恭敬地行了作揖礼。
秦锦意“臣见过摄政王。”
沈曜双手虚扶,语气似有温和。
沈曜“秦大人不必多礼。”
沈曜“本王也是听到消息才匆匆进宫。”
沈曜“没想到皇兄如此信任秦大人。”
沈曜“临终前先叫了您去跟前。”
沈曜说到这里,特意用了平时不用的“您”字来称呼比他年纪小的秦锦意,秦锦意便读到了他语气中的赤裸裸的捧杀意味。
秦锦意“陛下敬重秦家,原本应当是召见家父面圣,奈何家父近日眼疾愈重,不便雪夜行走,才换了臣前来。”
秦锦意“王爷日理万机。陛下恐怕王爷不能及时抽身前来,毕竟此事间不容发。”
秦锦意早几天就请了假在家伺候自己老父亲,自然是她最清闲。
反正话怎么说,两人都心知肚明是假的。
沈曜心中冷笑,他清楚得很,皇帝故意隐瞒病情,时刻在提防着自己。秦锦意又故意淡出朝堂,转移自己的视线,让他放松警惕。
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沈曜“不知皇兄临终,是如何交代的?”
秦锦意“王爷莫急,等文武百官入了太和殿,臣自会宣读先帝遗诏。”
沈曜轻挑了眉,从前只觉得秦锦意是个左右逢源的软柿子,现如今倒是真有了几分她父亲的神韵。
……
宫漏迟迟,天色将亮未亮,整座皇城还浸在一片沉郁的死寂里。
先帝昨夜龙驭上宾,满朝文武已被急召入太和殿。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谁都知道,今日这一道旨意,便要定天下归属。
便在此时,殿门缓缓开启。
秦锦意身着官服,郑重其事,自偏殿缓步而出。
手中捧着的,是一方覆以明黄绫缎的木匣,匣上以玉玺封泥,未开已知分量。她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一步步踏上丹陛,立于御座之下。
百官屏息,落针可闻。
秦锦意抬手,启匣,取诏。素白的遗诏在手中徐徐展开,声音清越如钟,一字一句,响彻大殿:
“大宁皇帝遗诏——
朕在位多年,天下初定,今疾弥留,天命将终。
皇七子沈熠仁孝端慧,才德兼备,堪承宗庙,即皇帝位。
卿秦锦意,忠直敏达,才略超绝,先帝倚为重臣,今特拔擢为丞相,总理朝政,辅佐新君,安定天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话音落毕,满殿死寂一瞬,随即掀起惊涛。
有人震愕,有人惊疑,有人俯首称臣。
秦锦意手持遗诏,立于先帝灵意与新君之间,面色严肃,远与沈曜对视。
遗诏既出,天命既定。
她却明白,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