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的脚能沾地了,就闲不住了。
他真开始画图。不是艺术加工那种,是正经八百的设计图。拿根生叔家空着的旧院子当样板,说要改造成民宿。
“你看,”他指着图纸给我看,“这里开大窗,能看到后山。这里做露台,晚上能看星星。”
图纸画得密密麻麻,标满了尺寸和材料。
“得花多少钱?”我问。
“用旧料,花不了多少。”他眼睛发亮,“主要是人工。村里这么多闲散劳力,我管饭!”
他拉着我去找根生叔。根生叔看着图纸,眉头皱成疙瘩。
“这……这墙敲了能行吗?不会塌?”
“不会!”陈景明拿出模型,“我计算过承重,绝对安全!”
“那这玻璃顶……下雨不漏?”
“用双层夹胶玻璃,我认识厂家,成本价!”
根生叔将信将疑。
晚上,村委会开会讨论这事。来了不少村民。
陈景明把图纸挂在黑板上,讲得口干舌燥。从建筑设计讲到运营模式,从客源分析讲到收入分成。
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
王老六第一个跳出来:“瞎折腾!老房子住得好好的,拆了干啥?”
“就是!城里人来这山沟沟干啥?看山看树哪儿不能看?”
“万一赔了咋办?”
陈景明站在台上,汗都急出来了。他看向我。
我站起来。
“旧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我说,“改好了,能赚钱。改不好,还是旧院子,亏不了啥。”
“钱的事,”我看向陈景明,“陈大师说了,他先垫着。赚了钱大家分,赔了他认。”
底下安静了。
陈景明赶紧接话:“对!我认!”
三婶小声问:“招娣,你真觉得能成?”
“能成。”我说,“他专业。”
散会后,陈景明拉着我手不放。
“招娣,”他眼睛发红,“谢谢你信我。”
“别高兴太早。”我抽回手,“活还得你干。”
“我干!”他拍胸脯,“明天就开工!”
第二天,根生叔家院子热闹起来。陈景明拄着拐杖指挥,几个年轻后生按图纸拆墙补瓦。
他忙得满头汗,拐杖都不用了,单脚跳来跳去。
“小心点!”我喊他。
他回头冲我笑:“没事!”
中午我送饭去。他坐在砖堆上吃,一边吃一边改图纸。
“这里得加个排水。”他指着图纸,“昨天没考虑到。”
我看着他晒黑的脸,想起他刚来时那个白净样子。
“看啥?”他抬头,嘴角沾着饭粒。
我伸手给他擦掉。
他愣住,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傻。
下午下雨,停工。我们挤在临时搭的工棚里躲雨。
他翻看手机里存的照片,都是这几个月在村里拍的。
有土地庙的夕阳,有后山的瀑布,有我修桌子的侧影。
“招娣,”他忽然说,“等民宿弄好,第一个客人让你接待。”
“为啥?”
“你厉害。”他笑,“镇得住场子。”
雨停了,彩虹出来。
他单脚跳出去看,差点滑倒。我扶住他。
“慢点。”我说。
他靠着我没动。“招娣,”他小声说,“等这事成了,咱们……”
“咱们什么?”
他耳朵红了。“咱们也弄个自己的院子。”
我没说话。
他紧张地看着我。
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远处有人在喊开工。
“先把根生叔家的弄好再说。”我转身往工地走。
他在后面喊:“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没回头,但脚步慢了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