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集里,幸存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各处残存的屋檐下,守着自家还能抢救的家当。
那棵巨大的桃花树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不少人端着盆、提着桶,自发的一趟趟从泉溪那边取水来浇。
你和竖转了一圈,没找到能用的水盆,竖似乎并不在意,你便直接带他去了泉溪边。
想起他上次掉进火油里的模样,你忍不住笑了。
竖看你,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第一次和他单独待着,倒让你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人,你这才发现,他其实也挺高的,只是没有刀马他们那么高需要仰头,站在你面前倒还刚刚好。
衣服袖子烧了个大洞,外衣灰扑扑的,但身上其他地方还算干净,你让他自己拽着衣襟,别弄湿了,然后俯下身,捧起水往他脸上擦。
颜料化开,红色白色混在一起,沾了你满手,你也不嫌麻烦,慢工出细活地一点一点擦,竖不催你,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任由你摆弄,擦干净脸,又擦干净嘴。
你对他实在生不起什么男女的心思,或许是因为你一直把他当成个小孩,或者说,竖像只小动物?直率、单纯、可爱,哪怕知道他杀过人,你也还是对他也有滤镜。
奇怪的滤镜,但你能接受,又不是滥杀无辜。
竖很乖,至少现在很听你的话,洗干净手回来,他还坐在原地等你。
你走过去,摸摸他的头,他没躲。
摸完头他站了起来,问你:“要回去吗?”
你叹了口气:“回。”
刀马和谛听两人被阿育娅安置在一家旅馆里,小七他们也在。
你推门进去,正好看见小七不知为何跑来跑去,你顺手把他捞进怀里,他扑腾了两下,你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怎么这么兴奋?”
“不告诉你!嘻嘻!”
“人小鬼大。”
小七趴在你肩上咯咯笑。
旅馆里人不少,都是房子被烧了的,或是家里死了人没处安顿的,店里的伙计基本都跑光了,这无主之地,大家互相帮衬着过。
有人认出了你这个之前的教书娘子,给你指了刀马和谛听的房间,你抱着小七点头道谢,顺着楼梯往上走,竖跟在身后。
楼下住的大多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你暗自点头,你们上来住是应该的。
敲门前,你听到刀马的声音:“进。”
推开门。
两人上半身都没穿,只绑着绷带,屋里一股药味,看来伤口处理得还行。
穿着都挺清凉的……
但他们不尴尬,让你进来,你自然也不用害羞,顺手把小七递给竖抱着,你走过去挨个检查。
你不是医师,不懂怎么检查,就是看,看那些伤口包扎得怎么样,出乎意料,这两个大男人整得还算可以,谛听的手臂也复位了,他说没伤到骨头。
你点点头。“阿育娅说明天会有医婆来帮忙看看。”
今天是不行了,莫家集的伤亡太重……
但有一说一,你顺便欣赏了一下刀马的身材,想不到,竟是个宽肩窄腰的,平时穿一身黑黢黢的,还显得老气,这么一看倒……
看完正打算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呻吟声。
你僵硬地转头,刀马在床上半躺着,一手捂着胸口,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伤得好重……好疼啊……胳膊抬不起来,吃不了饭了……”
“………”
谛听把头撇向一边,但脸上却有着习以为常的平静感。
他在习以为常什么……刀马以前就这样吗?
你回头,冲刀马假笑了一下。
刀马见你笑,也跟着笑,他扬了扬手,示意自己手伤了:“谛听那双鞭可难挡了,你看,皮肉都翻开了。”
你抱着膀听着,连连点头。
“提醒我了。”你笑眯眯地说。
“谛听的手是不是也得养着?这段时间你来给他喂饭吧,谛听的好兄弟。”
你加重了“好兄弟”三个字,刀马不笑了。
看你干什么?又不是你把他们整这么惨的。
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