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赶路,想快点到莫家集,奈何队伍里多了你们这几个老弱病残,别说绑着你们了,那速度更慢,而且还得受着知世郎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隗知数次亮出左手腕甲里那三根尺长钢爪,才勉强控制住他的发言欲。
你看着她那东西,总是忍不住幻视点什么…现代的东西。
谛听寡言少语得更甚,而且周身总有一种阴郁的、悲伤的氛围,他和刀马有时候给你的感觉很像,而你又刚好知道一点左骁骑卫当年的事。
中途休息时,趁着他们并不担心你们能跑的掉,对你们没有任何限制,于是你让燕子娘帮忙看着小七,自己打算去找谛听说几句话。
燕子娘一把拉住你,嘴动着,面部却没什么表情,压低声音说:“你别给我在这儿又大胆上了,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万一你说错什么话,我可不给你收尸!”
你安抚她,说没事的,只说几句话。
燕子娘翻了个白眼,念叨你们几个简直一脉相承的不听劝,你失笑。
你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那两人的眼睛,但一个是不在意,一个是好奇。
隗知觉得你这人挺好玩的,人傻,所以好玩。
你的动向太清楚了,她就在那边看着知世郎他们,蹭着蹭着,你一点一点挪过去。
这不怪你,谛听坐在那儿的压迫感真的很重,走近了才看清,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你在他旁边坐下,他没看你。
你自顾自说起来:“我知道你,谛听,刀马说过,你是他一生相知的好友。”
你没看错,谛听嘴角绝对上扬了一下,虽然很快压下去,但你对于人的情绪感知很敏感,不太相信自己会认错。
你惊奇地看他:“你现在也还当他是兄弟?”
谛听没回答,倒是朝你要了个东西,刀马给你的那柄匕首。
你虽然奇怪他怎么知道你有,但还是乖乖递过去,等着他开口。
谛听摩挲着匕首上刀马刻的字,低声道:“竟然真的在你这。”
这话什么意思?你苦涩地笑了笑,他诈你呢?那没办法了,现在连唯一能防身的东西都没了。
都怪这人和刀马给你的感觉太像,你总是忍不住放松警惕。
谛听从怀里掏出几块黑漆漆的令牌,你没见过,探过头去看,他也没避讳。
你看清了上面的字,脱口而出:“这些牌子的名字……”
“左骁骑卫被赐神兽之名。”谛听的声音沉沉的。
“这些……都是我曾经的兄弟们的令牌,但是他们都死了。”
你从刀马嘴里知道他在左骁骑卫干了什么,所以此刻格外震惊:“就因为带走一个孩子,就杀了这么多人?”
左骁骑卫不是皇帝的人吗?为什么这么残忍?
谛听终于看了过来,冷漠的眼神里,藏着一些你读不懂的情绪。
“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知道一点罢了……”
你想不通,索性直接问:“你真的想杀了刀马吗?”
“我不该杀了他吗?”谛听反问。
“可当时他逃走,也有你的帮助啊。”
“……所以我后悔了。”谛听的目光垂下去。
“只是已经做过的事,就像泼向沙地的水,哪怕我现在掘地三尺,也不能把原本的水盆再装满。”
别当谜语人了……但你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杀刀马,负兄弟,不杀刀马,负使命,负那些死去的同袍,双重束缚把人向两个极端扯着,是负罪感吗?
可人是最复杂的生物,你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地了解一个人,也不可能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你只能一点点揣测,一点点纠正。
毕竟,你真的不想看他们两个打起来。
况且不知道刀马现在什么情况,谛听要是过去,他难免腹背受敌,你可不想让刀马这么快死翘翘。还有谛听一提及刀马、一提及那些兄弟,就流露出悲伤的样子,你总觉得有转机。
“所以你想……?”你问。
谛听看着你,那点因为刀马而悄悄软化的情绪,又变得冰冷起来。
“只要把小孽种带回长安,交给圣上,我就有把握恢复左骁骑卫。”
他确实没想过杀刀马,但他想要小七。
这怎么可能?刀马把小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你摇头:“只是因为放跑一个孩子,皇帝就能杀了他一手建立的左骁骑卫,你觉得再建一个,又能怎样?”
谛听的目光逼视过来。
你有理,便不怕,声音也大了起来:“他要是心情不好,随便一个理由,左骁骑卫还是会被他毁了。”
“做镖人不好吗?像刀马一样,来去如风……何必去听那群人的指令?反正你出了京城,谁也管不到你……”
“你还真是大胆。”
啊……你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些劝人叛逃的话,还是对皇帝的手下说的,这不就是……谋逆么。
还好你在这个世界名字超脱族谱之外。
谛听不再理你,起身去整马,看样子是要继续赶路。
你没说什么,跟了上去,都需要时间消化的,除了后面那些等同谋逆的话,之前那些,你希望谛听听进去,哪怕一点点。
隗知最后过来,调侃似的说了一句:“呦,还有把刀呢?藏得挺好呀。”
“……”
“到莫家集之前要把你们绑起来,好在你把匕首交上去了,不然就麻烦喽~”
她果然就是故意气你的。
但好在,没给你绑嘴。
你对隗知了解不多,那咋办?继续整谛听呗。
你让小七把他会背的《归园田居》背一遍,背到“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地方,你让他停下。
然后你顺着这句话,反反复复解释了好久,久到知世郎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问你,怎么不继续讲,一直讲这一句?小七都懂了啊。
你朝他摇摇头,看着前面骑马、不动于衷的人,你继续大声说着。
“我看有的同学就是背得不准,怎么总是说‘久在樊笼里,无法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