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愈大,你们紧抓着车厢。
别想了,你告诉自己,阿育娅她们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这是麻痹自己,但你只能用这种办法让自己打起精神。
马车的轮子已经滚不动了,费尽力气才能稳住车身,不后退就算万幸。
风沙刮在脸上,打得生疼。
刀马抬手捂住脸,竖也一样,那头长发被吹得散了形状。
追兵格外执着,下了马,踩着流沙追上来。
竖第一个反应过来,弃马、横刀、杀一人,刀马紧随其后。
隗知和谛听也到了跟前。
你现在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刀马曾跟你说过的左骁骑卫的人么?刚才只顾着阿育娅,你根本没听清刀马后面说了什么。
破风的锐响先于人影而至,粗粝的麻布口袋被两只骨节暴突的手攥住,指腹狠狠一扯,“嘭”的一声闷响,缝线寸寸崩裂,碎布片混着沙尘倒飞出去。
两道乌沉沉的寒光破袋而出,是一对缠满狰狞螺纹的铜鞭。
“……?”你一个哆嗦。
莫名就有种感觉,这武器要是打在你身上,七天后……
“伤才好?”知世郎试探着接话。
“头七。”
谛听腕骨一转,双鞭带着劲风横扫而出,那个追兵还没反应过来,腰侧便被鞭棱狠狠抽中,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身子便飞了出去,沙地上,血瞬间漫开。
再看隗知,手腕轻抬,垂落的袖口倏然滑下,左手腕甲“咔哒”弹开,三道尺长钢爪破甲而出,直刺最近那人的咽喉。
那人惊吼着抬刀格挡,钢爪却灵活如毒蛇,腕间一转便绕开刀刃,狠狠刺入脖颈,隗知五指收紧,钢爪绞动,只听“嗤啦”一声,血柱飙射三尺,溅在她脸上,凉得刺骨。
你的心也拔凉拔凉的,默默捂住小七的眼睛。
打得太凶了,杀气好重。
很快,谛听身边就出现了真空圈,你只看到那人的侧脸,而他一直凝视着战斗中的刀马。
知世郎拍着你的肩,让你看:“他们杀的全是追兵!我就说是好人吧!”
真的……吗?
你迟疑着,可谁知世郎嘴快得很,已经喊了出来:“大侠饶命!请先救这个孩子!”
谛听的目光落在你们身上,准确说,落在你怀中的小七身上。
你知道左骁骑卫那些事,感觉不对,用袖子挡住小七,往后撤了一步。
可谛听似乎找到了目标,直直朝你们走来,步步沉重,沉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刀马看见,立刻靠到马车这边,一脚踹开一个敌人,那人被踢到谛听面前。
谛听手腕一翻,双鞭横扫而出,棱刺狠狠剐过那人胸膛,带起一串血肉模糊的碎肉,敌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下去,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刀马,别来无恙。”
刀马看着谛听,试探着,不确定对方的态度,他没有动作。
“我们算算旧账。”
马车上,听到谛听这句话的知世郎摆着手:“看这架势,又不是来帮忙的了——”
小七没忍住说道,“先生你少说两句吧!”
你苦笑,只寄希望于刀马。
刀马没说话,只是摆好了迎战的姿势。
谛听皱起眉。
鞭身粗如孩童手臂,棱刺泛着冷光。谛听五指扣住鞭柄,铜鞭便带着劲风扫过地面,沙石被卷得飞溅。
风沙更大了。
燕子娘抱住你和小七:“实在不行,你就抓着我的链子!”
知世郎又捂面具又抓马车:“我,我呢?”
燕子娘骂了一句:“你抓住马车就行了!这还用老娘说?”
刀马和谛听已经不见了位置,竖更是不见踪影。
小七很乖,一直没哭。
车帘早被狂风撕碎,昏黄的沙雾灌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砂砾的腥气,车轮陷进沙里,然后一寸一寸,被涌来的沙吞没,你能感觉到沙子慢慢上涨,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最后漫到胸口,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
耳边的风声渐渐模糊。
小七的小手紧紧抓着你的衣襟,你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意识便被无边的昏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