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夫妻俩都很和蔼，夫人也特别喜欢他们两个，一手拉一个，带着他们进了饭厅。小少年一直跟在郑朋身边，手拽着郑朋的衣服不愿意送开，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坐一起。

一顿饭其乐融融，郑朋、田雷和弟弟的碗里，夹的菜都堆成了一座小山，隐隐有从碗里冒头的趋势。

“哎呦，看这身板瘦的。”夫人满眼怜爱的看着他们，“这孩子也受苦了，多吃点，这排骨是厨娘最拿手的。”

郑朋平时吃得快，这会儿却也应接不暇了，最后连连摆手说“真的吃饱了”夫妻俩才停下夹菜的手。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弟弟刚刚冲过来时会像个炮仗了，比之前胖了好几斤，不再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委婉拒绝夫妻俩留他们过夜的邀请，又谢绝要给他们塞银子的行为，在府门口拉扯一阵，离开已是日落西山。

步下台阶，走在街上，看着熟悉的景色，郑朋突然觉得怅然若失。

得偿所愿见到了弟弟，也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爹娘都很疼爱他。看得出来夫妻俩对孩子走丢一事也很愧疚，看他跟心肝宝贝一样，总是想把这些年缺失的东西都补偿给他。

田雷敏锐地察觉到郑朋情绪不对，轻声询问：“弟弟现在过得很好，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郑朋笑笑，他真心希望弟弟能幸福。

郑朋嘴上说着开心，脸上也在笑，但田雷总觉得他的笑意中掺杂着落寞。

他真正开心的时候田雷见过。嘴角会向上扬，不是现在这样平的，眼睛也会亮晶晶弯起来，而不是现在这样，看了让人心疼。

“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就是……”郑朋顿了顿，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会很矫情，但他还是说了：“我该去哪儿呢？”

之前是因为有弟弟，所以他总想回来。现在弟弟找到自己的家人了，不需要他了。

天地这么大，好像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跟我走啊，我们一起回家。”田雷不假思索道。

“……跟你回去干什么？”

郑朋其实已经在心里答应了，但还是要再问一句。他就是这样的人，越肯定越要问。

“回去给我当压寨夫人啊。”田雷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调笑，似乎试图打破悲伤的气氛。

郑朋回头朝他肩膀上打了一下，“滚啊，谁要给你当压寨夫人。”

田雷捂着肩膀喊疼，郑朋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是真正开心的笑。

田雷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也跟着笑了。

“你笑什么啊？”郑朋问他。

“你开心我就开心。”

“……傻子。”

田雷笑嘻嘻地去拉他的手，“走吧，小十一和辛巴在家该想我们了。”

临走前，郑朋又回了一趟巷子，在院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出门，和邻居婆婆告了别。

田雷等在马车上，给郑朋留私人空间。离开待了很久的地方，总是要好好道别的。

然而回来的却不止郑朋一人。

田雷睁着两只大眼睛，低头和怀里的猫咪大眼对小眼。

“这是……？”

郑朋对往家捡宠物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己跟在我身后的。”

田雷也很快接受，“嗯，小十一又多了个哥哥。”

郑朋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田雷却莫名读懂了他的意思，补充道：“我刚看的，是公猫。”

路途上，经过一番激烈讨论，这只猫最终被命名为大鱼——不用打窝自己上钩的鱼。

…………

一个月后。

天正式热了起来，躺椅也从树下搬到了廊檐下，旁边支着张小桌子，摆了茶水点心和小零食。

刚吃过午饭，郑朋有些昏昏欲睡，眯着眼看向不远处——两猫一狗整整齐齐，趴在石桌前的空地上打盹。

他一时有些出神。

之前坐在院子里发呆时，他经常会看向那棵柿子树。树冠郁郁葱葱，唯独靠近石桌的方向缺了一块，恰好圈出一片阳光。

当时他就模糊想过，那里很适合趴一只猫，晒着太阳午睡。

而现在这个想法真的实现了。而且他拥有两只猫一条狗，它们确实也看上了那块地方，不睡正经窝，就喜欢随地大小趴。

说起来，它们的窝还是郑朋和田雷亲手搭的呢，费老大劲了，搭到入夜时不得不点起一盏灯笼，挂在树枝上用来照明。

“月月，张嘴。”

一旁坐着的田雷喊了他一声，怀里抱着半个西瓜，勺子上是挖出来的最中间的一块，又红又脆，是最甜的部分。

甜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郑朋闭着眼，突然唇角勾了一下。

他还有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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