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蝉鸣渐渐淡了下去,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窗外的香樟树开始落下第一片泛黄的叶子。
夏晚和陆知珩之间,依旧没有太多的交集。
他们没有说过话,没有一起走过路,没有在微信上聊过天,甚至在走廊里遇见,也只是轻轻擦肩而过,没有打招呼,没有停留。
在外人看来,他们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安静普通,坐在前三排,不起眼,不张扬。
一个清冷耀眼,坐在最后一排,受所有人瞩目。
可只有夏晚知道。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从那天之后,她的桌肚里,常常会出现一些小东西。
有时候是一盒温温的牛奶,有时候是一块包装干净的面包,有时候是一颗水果糖,有时候是一本整理好的数学错题笔记。
永远都是悄悄出现,永远没有署名,永远不动声色。
夏晚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放的。
除了陆知珩,不会有别人。
他依旧不说,不靠近,不张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照顾着她,默默帮着她,默默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无人看见的细节里。
夏晚也不说,不问,不声张。
她只是默默收下那些温柔,默默把每一颗糖纸都收好,默默把那本错题笔记翻了一遍又一遍,默默把每一次心动,都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数学。
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时,晚上晚睡半小时,抱着那本错题笔记一道题一道题地啃,一道题一道题地记。
她想变得更好。
想变得优秀一点。
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一声谢谢,说一声……我喜欢你。
她的数学成绩,真的一点点在进步。
从一开始的及格线徘徊,到慢慢能考到七八十分,再到第一次月考,竟然考到了九十分以上。
连数学老师都在班里表扬了她:“夏晚同学这段时间进步非常大,大家要向她学习,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提高。”
夏晚坐在座位上,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却清楚。
她的进步,不是因为她突然变聪明了,而是因为有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帮了她无数次。
是那一张张纸条,是那一本错题笔记,是那一份不动声色的温柔,推着她一点点往前走。
她下意识地,再一次看向最后一排。
陆知珩也在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的目光很淡,很静,却带着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像湖面轻轻泛起的涟漪,温柔得让人沉溺。
那是夏晚第一次,看见他笑。
哪怕只是极淡、极浅、几乎看不见的一个弧度,却足以让她的整个世界,都亮起来。
她飞快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狂跳,脸颊烫得厉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扬。
原来。
被他看着,被他记住,被他悄悄放在心上,是这么甜的事情。
班里的人,渐渐开始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最先发现的,是陆知珩的同桌,江杨。
江杨是个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男生,和陆知珩从高一就是同桌,也是整个班里,唯一能和陆知珩说上几句话的人。
他早就发现,自己这位高冷到不近人情的同桌,有点不太对劲。
以前的陆知珩,眼里只有学习,课本、习题、试卷,就是他的全世界。女生多看他一眼,他都会冷淡地移开目光,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多余关注。
可现在。
他会在上课的时候,看似不经意地,朝着前三排的方向看一眼。
会在下课的时候,假装整理书本,目光却悄悄落在那个安静的女生身上。
会在夏晚被数学题难住的时候,默默写下解题步骤,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传过去。
会在早上提前来到教室,把温好的牛奶,轻轻放进她的桌肚里。
江杨看着自家同桌这副口是心非、默默暗恋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看见这么别扭、这么温柔、这么小心翼翼的暗恋。
高冷学霸×安静软妹,还是双向奔赴的苗头,这也太好磕了。
江杨决定,当个神助攻。
而另一边,林糯也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
她天天陪着夏晚,看着她一天天脸红,一天天偷偷看最后一排,一天天把那张纸条视若珍宝,看着桌肚里一次次出现的牛奶和糖果,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
她知道,夏晚喜欢陆知珩。
她更知道,陆知珩,也一定喜欢夏晚。
不然谁会闲得无聊,天天给一个普通女生送东西、讲题、默默关注?
两个最好的朋友,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吃瓜”和“助攻”的光芒。
高二三班的秘密,从两个人的心事,慢慢变成了四个人的心知肚明。
再慢慢变成了,班里大部分人都隐隐察觉,却没有人说破的、最温柔的秘密。
平静而温柔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直到转学生宋哲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安静。
宋哲是从外地转来的学生,家境优越,长相帅气,性格阳光开朗,能说会道,一进班就迅速和所有人打成一片,成为了班里又一个耀眼的存在。
他和陆知珩完全相反。
陆知珩清冷、安静、沉默。
宋哲热烈、开朗、张扬。
他第一眼见到夏晚,就被这个安静、清秀、温柔的女生吸引了。
他喜欢她安静的样子,喜欢她笑起来弯弯的眼角,喜欢她说话细细软软的声音,喜欢她低头做题时认真的神情。
和陆知珩的默默守护不同,宋哲的喜欢,直白、热烈、毫不掩饰。
他会主动坐到夏晚的旁边,和她聊天,问她题目。
他会在早读的时候,给她带早餐,放在她的桌上。
他会在下课的时候,故意找各种借口和她说话,逗她笑。
他会在班里同学起哄的时候,大大方方地说:“我觉得夏晚特别可爱,我挺喜欢她的。”
一时间,班里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到了夏晚的身上。
所有人都在议论,转学生宋哲在追夏晚。
所有人都在好奇,安静的夏晚,会选择耀眼的陆知珩,还是阳光的宋哲。
夏晚被弄得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她不讨厌宋哲,宋哲开朗、友善、很好相处,和他在一起不会尴尬,不会紧张。
可她心里,早就装不下别人了。
从那个蝉鸣不止的早上,陆知珩蹲在她面前,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本开始,她的心里,就只装得下那一个安静清冷的少年。
可宋哲的直白与热烈,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更害怕的是,陆知珩会误会。
害怕他看见宋哲对她好,会生气,会难过,会觉得她是一个随便的女生,会不再理她,会收回所有的温柔。
夏晚变得越来越紧张,越来越不安。
她看向最后一排的目光,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忐忑。
她想从陆知珩的眼里,看到一点点情绪,看到一点点在意,看到一点点吃醋的样子。
可陆知珩,依旧是那副安静清冷的样子。
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依旧低头看书,依旧不声不响,仿佛宋哲对夏晚的追求,与他毫无关系。
他没有生气,没有难过,没有吃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夏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
之前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帮助,所有的纸条和牛奶,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难道。
他只是好心,只是乐于助人,只是对谁都一样?
难道。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
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动,那些悄悄珍藏的纸条,那些无人言说的欢喜,难道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夏晚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眼眶一天天泛红,笑容也越来越少。
她不再敢偷偷看最后一排,不再敢期待桌肚里的牛奶,不再敢对着那张纸条发呆。
她把所有的心事,都重新紧紧藏起来,藏得更深,更紧,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缩回自己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她不知道。
在她难过、失落、委屈的时候。
坐在最后一排的陆知珩,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比谁都在意宋哲对夏晚的好。
比谁都吃醋,比谁都难过,比谁都想走到宋哲面前,告诉他,离她远一点。
可他不敢。
他自卑,他胆小,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害怕自己一开口,就被拒绝,害怕连现在这样默默看着她、守护她的资格,都失去。
他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把所有的吃醋、不安、难过,都藏在那张平静清冷的面孔下。
他只能更加沉默,更加安静,更加不动声色。
他不知道,他的沉默,在夏晚眼里,就是不在乎。
就是不喜欢。
就是拒绝。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因为胆小、因为自卑、因为不敢言说、因为误会,硬生生把彼此推远。
像两只刺猬,想靠近,却又害怕受伤,只能远远看着,独自难过。
高二三班的秘密,从甜甜的心动,变成了淡淡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