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已经有了一点凉意。
谭浩泽蹲在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校服袖子上沾着灰,膝盖磕破了皮,渗出来的血珠在夕阳里变成暗红色。2
😊
他不疼。
他早就习惯了。
刚才那几个男生抢走他的书包,把课本扔得满地都是,临走时还踹了他一脚。
他全程没有说话,没有反抗,只是抱着头蹲在这里,等他们笑够了,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
天快黑了。
他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蚂蚁在搬一粒米,小小的,黑黑的,努力地往洞里拖。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那只蚂蚁——蚂蚁还有家可以回,他不想回家。

“喂。”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谭浩泽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抱住头。

“别怕,我不打人。”
那声音带着笑意,温温的,像傍晚的阳光。
谭浩泽从手臂缝隙里偷偷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背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和伸过来的那只手。
手心里躺着一块创可贴。

“膝盖破了。”
男生走近一步,蹲下来,把创可贴塞进他手里:

“自己贴,我不太会弄这个。”
谭浩泽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创可贴,又愣愣地看向那个人。
这回看清了。

一张很干净的脸,眼睛弯弯的,里面盛着傍晚的天光。

“他们,走了。”
男生朝教学楼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看见的。

你,怎么不喊人?
谭浩泽低下头,不说话。
男生也没追问,在他旁边坐下来,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

我叫林晨晨,大四的。

你呢?
谭浩泽攥着那张创可贴,指甲扣进掌心里。
“……谭浩泽。”


“浩泽。”
男生念了一遍,点点头:

“好听。”
就这两个字。
谭浩泽的心脏却忽然缩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的名字好听。
连他自己都讨厌这个名字——太软了,像他的人一样软,活该被人欺负。

“你,住哪栋宿舍?”
“……我不住宿。”


“哦,走读?”
林晨晨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那我,送你到校门口。”
谭浩泽愣了愣,摇头。
“不用。”


“我没问,你要不要用。”
林晨晨低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还在,却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走吧,天黑了。”
他说完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歪着脑袋等。
谭浩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
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创可贴还攥在手心里,被汗浸得有点潮。
他跟在那个人后面,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低着头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影子小小的,缩成一团;前面那个影子大大的,把整个夕阳都挡住了。
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晨晨停下来,转身看他。

“明天,还这个点放学?”
谭浩泽点头。

“那我,在这儿等你。”
林晨晨说:

“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谭浩泽猛地抬头。
“不用——”

他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真的,不用。


你不用……

我知道,你不用。
林晨晨打断他笑着说:

“是我自己,要等你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晃进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谭浩泽站在原地,攥着那张被汗浸软的创可贴,站了很久。
风又吹过来了。
他忽然发现,膝盖好像有点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