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乃的山雾被水汽泡得发沉,漫过吊脚楼的木柱,漫过院外那片疯长的野草,最后缠上胖子搭在栏杆上的烟杆,凉得像一只没有温度的手。
吴邪站在二楼窗边,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楼下胖子蹲在云彩生前常坐的那块青石上,一动不动。他背影比从前壮硕,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烟蒂丢了一地,火星在雨雾里明灭,像快要熄灭的萤火。
张家古楼那趟下来,他们仨,终究是散了。
潘子没了,黑眼镜不知所踪,霍老太和霍家精锐埋进了古楼深处,小哥……吴邪攥紧手心,指节泛白。小哥被吴邪和胖子从强碱机关里拖出来时,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醒来后只沉默地坐了半宿,没提古楼里的真相,没提终极,甚至没多看他们们一眼。
第二天清晨,张起灵背起那把黑金古刀,只对吴邪说了一句话。
张起灵吴邪,我去守青铜门。
吴邪疯了一样的抓住他
吴邪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要替所有人承担这一切?
张起灵只是轻轻挣开吴邪的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起灵这是我张家的事
吴邪那我呢?胖子呢?
吴邪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吴邪我们一路从七星鲁王宫走到这儿,出生入死,到最后你说走就走
张起灵顿了顿,看向远方绵延的青山
张起灵十年
张起灵十年后,如果你还记得我,就来长白山,接我回家。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拥抱,没有告别。小哥就那样走进了巴乃的雾里,背影挺拔又孤独,一步一步,彻底消失在群山之间,像从未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
胖子缓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胖子天真,别瞅了,小哥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吴邪心里堵得慌
吴邪胖子,我们就让他这么走了?
王胖子不然能咋地?
胖子抹了把脸,强装洒脱,却藏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王胖子咱铁三角,一个去守门,一个在这儿守云彩,就剩你了。
王胖子天真,你得活下去,得带着我们仨的份儿好好活,得等着十年那一天。
吴邪猛地想起离开张家古楼前,解雨臣递给他的那张人皮面具,还有他那句冰冷又现实的话
解雨臣吴邪,从今天起,你不能再是吴邪,你要成为吴三省,整合九门,查清真相,护住你想护的人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雾却更浓,把整个巴乃笼罩得如同幻境。
吴邪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面具,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
天真已逝,吴邪未远。
长白山的雪,青铜门的秘,十年之约的诺,还有那些死在谜局里的人……所有的债,所有的谜,都由吴邪来扛。
吴邪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下楼。
胖子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吴邪,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吴邪胖子,收拾东西
吴邪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吴邪我们回杭州
胖子一愣
王胖子回杭州干啥?
吴邪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透层层浓雾,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长白雪山。
吴邪以我三叔的身份,重新开始。
吴邪等我把一切都捋清楚,十年之后,咱们一起去长白山,接小哥回家。
雾色深处,风掠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回应,又像是一场漫长等待的开端。
铁三角虽散,约定不散。
十年为期,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