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古宅镜影一案尘埃落定,满城流言尽数平息。
卢凌风、苏无名、裴喜君与樱桃四人,总算偷得半日清闲。
连日埋首卷宗、奔走古宅,四人身心皆略有倦意。苏无名见诸事稳妥,地方府衙已接手后续事宜,便提议暂且放下公务,入城闲走散心。
四人便换了寻常便服,缓步走入洛阳繁华市井。
洛城街市繁盛不输长安,两侧铺肆林立,绫罗、糕点、珠玉、香烛应有尽有,人声温沸,车马缓行。
秋风卷着街边桂香漫荡,一派太平盛景。
喜君素来沉静,不贪热闹,只缓步随众人慢行,偶尔驻足看看街边画铺、纹样首饰。
樱桃伴在她身侧,二人并肩闲走,轻声说笑。
卢凌风与苏无名随在后方,闲谈几句公务收尾事宜,不多时便放下朝堂案牍,只静享片刻市井清闲。
行至中段街市,一间精致珠钗首饰铺前,忽然传出一阵慌乱争执之声。
铺中小厮面色焦急,掌柜的连连叹气,眉宇间满是愁色,店内几位挑拣首饰的客人也纷纷驻足观望,场面略显纷乱。
四人对视一眼,皆是默契。
清闲暂歇,却遇市井事端,既是为官在身,便无袖手旁观之理。
几人缓步入铺询问缘由,掌柜的见四人气度不凡、端正沉稳,连忙上前拱手诉苦。
原来铺中今早刚摆上一支极品珍珠琉璃钗,通透莹润、做工精巧,是掌柜特意为爱女准备的及笄大礼之物,珍贵非常。
方才客流繁多,不过片刻疏忽,转头之间,珠钗竟凭空不见。
店内今日值守的伙计、采买的妇人、过路挑货的客人,人人皆有嫌疑,却人人矢口否认。小小一间首饰铺,一时人心惶惶,彼此猜忌,争执不休。
失窃事小,可若是查不出真相,无辜者含冤、邻里生隙、人心离散,便是大事。
四人当即就地分工,有条不紊,默契如初。
苏无名不急问询,静立铺中,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
他最擅观人心、察神态。有人坦荡从容,眼底无半分虚色;有人局促不安、频频闪躲,神色藏着慌乱愧疚。
无需审问,单是举止神态,便已分出大半端倪。
“失窃之物价值不菲,寻常市井小偷,得手便会即刻脱身,绝不会滞留店内。”苏无名轻声开口,条理清晰,“如今众人争执不休,可疑之人仍在此处,可见并非惯犯,多半是一时糊涂、临时起意。”
卢凌风闻言微微颔首,迈步仔细查看店铺四角、柜台边缘、门窗缝隙。
他目光锐利,扫视周遭,很快排除外部窃贼潜入的可能。门窗完好、无痕无迹,绝非外人偷盗。
“东西并未外流。”卢凌风沉声道,“珠钗仍在店内之人手中。”
喜君立在一旁,轻声询问几位目击者,细细听取众人方才所见的身影、动作、身形高矮。
她记性绝佳、观人入微,一边听一边闭目回想,随即取过随身小本炭笔,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方才店内一名匆匆躲闪、神色慌张的少女侧影。
身形纤细、衣着朴素、神色局促,与在场所有客人、伙计皆不重合。
“方才确有一名布衣少女在此驻足良久,紧盯珠钗不肯移步。旁人忙着挑货,无人留意她。待众人转眼争执,她便想要悄悄退走。”喜君指着纸上画像,清晰笃定。
今日近午时分,常有一名家境贫寒的少女,日日在街市徘徊,帮人缝补浆洗换些碎银,为人勤恳温顺,只是家中清贫至极,老母卧病,生活拮据艰难。
方才有人看见她久久伫立首饰铺前,望着珠钗满目艳羡,迟迟不肯离去。
所有线索瞬间收拢归一。
四人心中已然通透。
并非恶人偷盗,只是贫苦少女目睹华美首饰,心生向往,一时糊涂,犯下错事。
众人并未声张惊扰、厉声追责。
苏无名遣散围观路人,温和安抚店家;卢凌风守住铺口,不给少女慌乱逃窜的机会;喜君收起画像,静静等候;樱桃缓步上前,走向街角那名迟迟不肯走远、身形局促的布衣少女。
少女背身而立,指尖紧紧攥着袖口,身子微微发抖,眼底满是惶恐、悔恨与无措。
樱桃声音极轻极软,只温柔道:“姑娘,我们并非抓你问罪,只是想听你说说难处。”
一句体谅,瞬间击溃少女所有紧绷防线。
她眼眶一红,终是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支完好无损的珠钗,含泪低头,轻声认错。
家中母亲病重,从未见过这般精致首饰。她一时贪念起,只想悄悄拿去让母亲看一看,并无变卖之心,得手之后满心惶恐,悔得肠子都青了,却又不敢主动归还。
真相大白,虚惊一场。
掌柜的听闻缘由,看着少女满目泪痕、诚恳悔过,心生恻然,再无半分恼怒。
苏无名轻声劝解,晓之以理、宽之以情:“贫穷非错,取非己之物便是错。一念之差,可毁一生品性。今日知错归还,便是万幸。”
少女连连点头,泣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