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般顺着满街酥香,慢悠悠过了几日。
秋日的阳光变得温润,洒在「喜味酥山」的木窗上,连空气中的奶香都多了几分绵软,可喜君却渐渐露出了几分藏不住的异样。
先是晨起时总犯恶心,闻不得过于浓烈的甜香与果香,往日里最擅长做的酥山,如今凑近灶台便会心口发闷;
再是整日犯困,午后坐在柜台后算账,不知不觉就会伏在案边睡着,胃口也淡了许多,往日爱吃的蜜饯点心,如今碰不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起初她只当是连日打理店铺,太过劳累所致,强撑着不愿声张,怕卢凌风担心,也怕麻烦身边的人。
可这份异样一连持续了好几日,非但没有缓解,反倒愈发明显,就连一旁忙活的樱桃,都最先看出了不对劲。
那日午后,喜君刚揉了几下面团,便捂着嘴侧身干呕,脸色微微发白,额间渗出细汗。
樱桃连忙放下手中的账册,快步上前扶住她,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这身子不对劲好几天了,可不是劳累这么简单,赶紧找费叔来瞧瞧,可不能大意。”
喜君扶着桌沿缓了许久,才轻声道:“许是我近日没歇息好,不打紧的,别劳师动众了。”
“这怎么能是小事。”樱桃语气难得强硬,转头便吩咐伙计,去找下费鸡师,“你身子本就娇弱,这般拖着不是办法,卢凌风若是知道你不舒服还硬撑,定要心疼自责。”
没一会费鸡师就来了,眯着眼打量了喜君片刻,摸着胡子笑道:“依我看,这可不是普通的体虚劳累,怕是有天大的喜事要降临咯!”
薛环听得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问道:“费鸡师,什么喜事呀?小姐是生病了吗?”
费鸡师拍了拍他的头,一脸笃定,眼底满是笑意。
樱桃特意将喜君扶到后院安静的厢房,让她坐定歇息,众人都守在屋外,不随意惊扰。费鸡师细细诊脉,指尖搭在腕间许久,脸上渐渐露出笑意,起身道喜:“喜君啊,我猜对了,您这不是病症,是怀有身孕近一月了,胎脉平稳,只是初期体虚,稍加静养便无大碍!”
“怀……怀有身孕?”
喜君怔怔坐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先是震惊,随即涌上无尽的欣喜与无措,眼眶瞬间泛红。
她与卢凌风成婚不久,一直盼着能有个属于两人的孩子,却从未想过这份惊喜,会在这般平淡的日子里悄然降临。
她抬手轻轻覆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卢凌风血脉的延续,是他们往后余生最珍贵的牵绊。
满心的欢喜如同甜铺里的奶香,一点点漫满心头,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缓了许久,才起身走出厢房,屋外樱桃、苏无名、薛环都围了上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喜君抬眸,眼底含着泪光,嘴角却扬起温柔又欣喜的笑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鸡师公说……我有身孕了。”
“太好了!”薛环最先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围着喜君打转,“小姐太棒了!”
樱桃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嘴角勾起真切的笑意,走上前轻轻扶住喜君:“太好了,往后你可万万不能再操劳了,店里的事有我,你只管安心静养,万万不可再马虎。”
苏无名站在一旁,温声叮嘱:“孕期初期最是关键,我明日便让人送安胎的药材过来,饮食起居都要格外精细,切莫大意。”
众人的关心与欣喜,让喜君心头暖意融融,可一想到卢凌风还在当值,尚未知晓这个喜讯,她便满心都是期待与忐忑,既想立刻告诉他这份惊喜,又怕他太过紧张担忧。
日头渐斜,卢凌风处理完公务,依旧准时来到甜铺接喜君。
往日里,他刚踏进店门,喜君便会笑着迎上来,可今日,却见众人神色各异,樱桃扶着喜君坐在软榻上,喜君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温柔,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藏不住的情意。
卢凌风心头一紧,以为喜君生了病,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眉头瞬间蹙起,语气满是紧张与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何脸色这么不好?”
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全是慌乱,上下打量着她,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
喜君抬头看着他紧张得泛红的眼眶,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眼底泪光闪烁,温柔又坚定地开口:
“凌风,我们要有孩子了。”
轻飘飘的七个字,却如同惊雷,在卢凌风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指尖贴着她依旧平坦的小腹,能感受到淡淡的暖意,瞳孔微微放大,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喜君,平日里冷峻凌厉的眼神,此刻满是震惊、茫然,随即翻涌出无尽的狂喜与温柔。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喜君,你再说一遍。”
“我们有孩子了,大夫方才诊过脉,已经一月了。”喜君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笑着落泪,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卢凌风彻底回过神来。
无尽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这个历经刀光剑影、朝堂风波都从未动容的金吾卫中郎将,此刻眼眶却微微泛红,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他缓缓蹲下身,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喜君的小腹,仿佛在看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他有孩子了。
他和他放在心尖上宠着护着的妻,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
许久,他才缓缓抬头,看向喜君,眼底满是心疼、愧疚与狂喜交织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是不是这些天还在店里忙活,累到自己了?都怪我,我不该让你操劳,对不起,对不起喜君……”
他絮絮叨叨地自责着,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满心都是对喜君的心疼,怪自己没有早早察觉她的异样,怪自己让她怀着身孕还辛苦打理店铺。
“我不辛苦,我很好,孩子也很好。”喜君伸手,轻轻抚去他眼底的慌乱,温柔地笑道,“这是我们的喜事,该开心才是。”
卢凌风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伤了她和腹中的孩子,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汲取着她身上的奶香,满心都是失而复得般的狂喜。
“谢谢你,喜君,谢谢你。”他一遍遍地轻声说着,语气里满是动容。
他曾孤身一人,历经风雨,满心只有朝堂正义与江湖责任,是喜君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满心的牵挂与温柔,如今,又要给他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份幸福,是他此生从未敢奢求的圆满。
一旁的苏无名看着这一幕,温文一笑,轻轻握住身边樱桃的手;
樱桃抬眸,与他相视一笑,眼底满是祝福与温情。费鸡师抱着酒坛大声叫好,薛环围着两人欢呼,小小的甜铺里,瞬间被满满的欢喜与暖意包裹。
夕阳再度落下,灯笼依旧亮起,「喜味酥山」的奶香,比往日更加清甜软糯。
卢凌风小心翼翼地扶着喜君,再也不让她沾半点劳累,一步一缓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放得极慢,目光始终落在喜君身上,满眼都是珍视与守护。
街的另一头,苏无名牵着樱桃的手,缓步相伴,青衫与劲装的身影,依旧是落日下最温柔的风景。
晚风卷着酥香,拂过长安街巷,
从前的刀光剑影、漂泊坎坷,都化作如今的烟火温柔、人间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