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裴坚回京已过七日,长安风和日暖,裴府上下日日都浸在喜气里。
这日天刚亮,整个卢氏在京的别院便已忙而不乱。
范阳卢氏的族中长辈,已于昨夜抵达长安,同来的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与管事,车马齐备、礼数周全,皆是为了卢凌风求娶一事而来。
卢凌风今日一身正式的藏青锦袍,腰束玉带,发冠端正,褪去平日戎装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端方稳重。
他天不亮便起身,亲自一一检视求亲所需的礼单与聘礼,神色郑重,比当年殿试、比护送金桃还要紧张三分。
纳采、问名、纳吉所需的文卷、雁礼、绸缎、金银、玉器、酒礼、果桌、糕点……一样样分门别类,整齐码放在十余架抬箱之上,金光雅致,气度雍容,却不张扬浮夸,恰合范阳卢氏的门风与礼数。
“所有聘礼皆按族中最高礼数备齐,文卷已由长辈亲书,雁礼洁净,绸缎上佳。”族中管事低声回禀,“公子,可以前往裴府了。”
卢凌风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望向裴府方向。
今日,是他正式以范阳卢氏嫡子之名,登门求亲,迎娶他心尖上的那个人。
不多时,范阳长辈一行乘车,卢凌风亲自骑马随行,仪仗端正、礼乐轻奏,一支礼数十足的求亲队伍,缓缓朝着裴府行去。
一路之上,长安百姓沿街观望,人人都道:卢公子求亲裴家姑娘,真是天作之合,体面风光。
与此同时,裴府内早已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裴喜君天未亮便起身,由樱桃陪着梳妆,一身端庄的藕荷色襦裙,鬓间簪了支小巧珠花,温婉又体面。
她坐在镜前,指尖微微发紧,既期待又紧张,一颗心怦怦直跳。
裴坚也换上了正式的常服,端坐正堂,脸上带着笑意,却也难掩为人父的郑重。
苏无名、费鸡师、樱桃早已到场,暖阁里热闹不已,都等着见证这一场正式求亲。
“来了来了!卢公子和范阳长辈到府门口了!”门外仆役高声来报,声音里满是喜气。
裴坚站起身,整理衣袍,亲自迎至二门。
片刻之后,卢凌风引着范阳族老缓步而入,步伐沉稳,气度端方。
一入正堂,卢凌风率先上前,对着裴坚深深一揖,礼数周全:
“晚生卢凌风,携范阳卢氏族中尊长,拜见裴公。今日登门,依三书六礼,正式求娶令爱裴喜君为妻,望裴公允准。”
范阳长辈亦上前,与裴坚见礼,言辞谦和恭敬:
“裴公,卢裴两家,门当户对,令爱才德兼备,吾族侄凌风倾心已久,愿以终身相托,不负佳人,不负门第。”
裴坚连忙扶起众人,朗声笑道:
“卢公客气,凌风忠勇正直,赤诚重情,喜君心悦于他,老夫早已应允。今日尊长亲临,正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话音落,堂内一片欢悦。
管事们鱼贯而入,将聘礼抬至堂中,一一陈列展示,琳琅满目却不失雅致。绸缎光洁、玉器温润、金银规整、酒食丰足,每一样都透着郑重与诚意。
礼单唱诵之声缓缓响起,清晰庄重:
“纳采礼雁一对……
锦缎二十匹,金玉佩十件……
文房四宝全套,蜜饵果桌十二抬……”
裴喜君在屏风后静静听着,脸颊微红,心头暖意汹涌。
她知道,卢凌风从不会给她潦草的喜欢,他给的,从来都是最体面、最认真、最能护她一生安稳的承诺。
礼单唱毕,范阳长辈将亲书的问名帖递上,红纸金字,郑重无比。
裴坚亲手接过,随即唤人取出裴喜君的庚帖,交与卢家长辈。
纳采、问名,一朝礼成。
卢凌风站在堂中,目光虽对着长辈与裴坚,心神却早已飘到屏风之后。
他多想立刻去看她,却依旧守着礼数,身姿挺拔,神色恭敬,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裴坚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今日卢公与凌风亲临,礼数周全,心意赤诚。老夫做主,裴卢两家婚约,正式订立!”
“好!”
堂内瞬间响起一片喝彩。
费鸡师拍着大腿笑道:“成了成了!这下喜酒是真的跑不掉了!”
苏无名抚须颔首,满眼欣慰。
樱桃站在喜君身侧,也轻轻弯起了嘴角。
婚约既定,正堂内奉茶礼让,一派和睦。
范阳长辈与裴坚并肩而坐,商议婚事细节,语气皆是温和满意。
卢凌风侍立一侧,恭敬聆听,却时不时借着奉茶的间隙,悄悄往屏风方向望一眼,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喜君在屏风后,也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心头又甜又暖。
待长辈议事稍歇,卢凌风终于寻了个间隙,缓步走到屏风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站定,隔着一道薄纱,静静陪着她。
喜君压低声音,轻轻问:“都成了?”
卢凌风微微点头,声音低哑却滚烫:
“成了。喜君,我们的婚约,定了。”
“我会尽快请占星官选定吉日,三书六礼一步不落,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屏风后的喜君眼眶微热,轻轻“嗯”了一声,泪水滑落,却是满心欢喜。
正堂之内,裴坚看着廊下相依的身影,对范阳长辈笑道:
“孩子们情投意合,风雨同舟,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范阳长辈连连点头:“裴公有女如此,卢家有子如此,真是天赐良缘。”
日头渐高,裴府庭院暖意融融。
范阳尊长亲临,三书六礼行毕,婚约正式订立。
从河西风沙到长安灯火,从千里修书到今日登门求亲,
卢凌风终于以最体面、最郑重、最赤诚的方式,
将裴喜君,写进了他一生的归宿里。
良缘已定,佳期不远。
只待吉日一到,便是满城红妆,共赴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