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里，他几乎每周都会去一次温安渝的公寓。
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就是单纯坐一会儿。温安渝有通告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公寓里等着，等温安渝收工回来，一起吃个夜宵。
张哥发现过几次，警告过他几次，甚至威胁要开除他。
无畏就当没听见。
开除就开除吧。
反正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唯一在乎的，是每次他看到温安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
从一开始的空洞，到后来的期待，再到现在的温柔。
那种只对他的温柔。
那天晚上，无畏照例从公司打车去温安渝那里。
温安渝在公寓里等他，桌上摆着两碗面，是他学着做的，虽然味道一般，但已经是他的最高水平了。
无畏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温安渝穿着家居服，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坐在餐桌旁，看到他进来，眼睛弯起来。
“回来了？”
就这两个字。
无畏的心却突然跳得很快。
他换了鞋，走过去坐下。温安渝把面推到他面前，自己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温安渝突然开口。
“无畏，我有事想跟你说。”
无畏抬起头。
温安渝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做那些事吗？”他问，“买水军，抹黑别人，背后使手段。”
无畏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有东西逼你的。”
温安渝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是有一个东西在逼我。但它不是东西，它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它是这个世界的规定。”他说，“在这个世界里，我是恶毒男配。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男主，为了给他制造麻烦，为了让他在打败我之后更受欢迎。”
无畏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温安渝继续说：“我刚开始不知道这些。我以为我就是我自己，我以为我可以好好演戏，好好唱歌，好好做我喜欢的事。”
他的声音低下去。
“然后我发现不行。每次我想好好做自己的时候，就有一种力量控制我，逼我去做那些恶心的事。我看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发那些文案，看着自己在镜头前说那些违心的话，看着自己一步步变成所有人讨厌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无畏。
“我逃不掉，无畏。那个力量太强了，它规定了我的结局，我会身败名裂，会被全网唾骂，会被公司雪藏，会从这个圈子里消失。”
他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最可怕的是，这些事明明不是我做的，但它们都会算在我头上。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会说：温安渝活该，温安渝自作自受，温安渝终于得到报应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无畏，我怕。我怕那一天真的来了，你会不会也……也那么看我？”
无畏看着他，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强忍着的泪水，看着他明明害怕却还是硬撑着的样子。
他放下筷子。
“温安渝，”他说，略带些口音但一字一字很清晰，“你说的那些事，都不是你做的。我知道。”
温安渝看着他。
“我不知道什么世界、什么规定。”无畏说，“我只知道，我看到的温安渝，是个会一个人哭的人，是个跟我说快撑不住了的人。”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不是坏人。”
温安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却越擦越多。
无畏看着他，突然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笨拙地擦掉他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我在。”
温安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粗糙的手指，看着他笨拙却真诚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
“无畏，”他说，“我想逃。”
无畏点点头：“好。”
“我想离开这个圈子，不当什么顶流了。”
“好。”
“我想重新开始，过我自己的生活。”
“好。”
“我……”温安渝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我想和你一起。”
无畏愣住了。
温安渝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傻子。”他说，“没听懂吗？”
无畏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笑容，看着那个明明还在害怕却还是说了出来的人。
然后他伸出手，把温安渝轻轻抱进怀里。
“听懂了。”他说，声音有点抖，“我也想。”
温安渝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你带我走。”
无畏抱紧他。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温安渝告诉无畏他的计划——悄悄准备解约材料，找律师咨询，等时机成熟就公开宣布退出娱乐圈。
无畏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温安渝想了想：“陪着我。”
无畏认真点头：“好。”
“还有，”温安渝看着他，“如果有一天，那个力量逼我做更坏的事，你一定要拦住我。”
无畏想了想：“怎么拦？”
“就像上次在通道那样。”温安渝说，“用你的方式，笨一点没关系，只要能拦住我就行。”
无畏点点头：“记住了。”
温安渝看着他，突然笑了。
“无畏，”他说，“你知道吗，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
无畏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温安渝看着他红脸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笑着笑着，他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无畏，”他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也要离开呢？”
无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说，”温安渝看着他，“万一哪天，你也像我一样，被什么东西控制着，不得不离开。”
无畏沉默了。
他知道温安渝在担心什么。
但他不能说。
他不能说自己是来做任务的NPC。
他不能说任务完成之后就会被抽离。
他不能说他们之间的一切，可能都有倒计时。
他只能说：“不会的。”
他握着温安渝的手，“我不会离开。”
温安渝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夜深了。
温安渝去睡了，无畏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检测到宿主有泄露任务信息倾向，给予严重警告。后续剧情节点即将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一旦任务完成，立即抽离。】
无畏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但他不知道，那一天来的时候，他该怎么面对温安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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