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被系统警告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偏离任务指令,请严格按照剧情节点执行任务,避免不必要的干扰行为。】
他蹲在杂物间里整理道具,脑子里嗡嗡响着系统的提示音。
无畏挠挠头,把一堆杂物整理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回事,明明听到里面有动静,明明知道不该这时候打扰,但手就是不听使唤,自己就敲上去了。
门打开,看到温安渝那双红着的眼睛时,他心里突然揪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看到一只受伤的鸟,缩在角落里,羽毛都乱了,却还要强撑着装作没事。
他以前在老家见过这种鸟。被他爹从山里捡回来,翅膀断了,疼得直哆嗦,但人一靠近就梗着脖子啄人,凶得很。
后来他养了那只鸟三个月,天天给它喂食换水,它才肯让他摸一摸羽毛。
无畏想着想着,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把同一堆杂物摆第三遍。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想什么呢。
人家是大明星,自己是后勤打杂的,任务完成就走人,想那么多干嘛,自己还要回去的呀。
接下来的几天,无畏总能在各个角落遇到温安渝。
有时是在后勤通道,温安渝戴着口罩,独自靠在墙上发呆,眼神空洞。有时是在练习室门口,他看着里面练舞的林澈,手指攥得发白,却最终只是转身离开。
系统说,温安渝的自我意识觉醒了,这属于剧情偏差,但不影响主线推进,只要无畏在关键节点完成任务即可。
无畏却发现了一个秘密。
温安渝每次被剧情操控后,都会躲进负一楼最偏僻的那个废弃化妆间。
那天无畏去负一楼搬道具,路过那个化妆间时,听到了里面的哭声。他轻轻推开门,看到温安渝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怀里抱着一个玩偶,哭得像个孩子。
那个玩偶是他出道时的应援物,已经洗得发白了。
今天的温安渝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舞台上柔和很多。
“温老师?”无畏轻声喊。
温安渝立刻擦干眼泪,把玩偶藏在身后,站起身,恢复了顶流的模样:“你怎么在这里?”
“搬道具。”无畏指了指门口的箱子,“这个化妆间……漏雨,我来修修。”
其实根本没漏雨,他只是想找个理由留下。
温安渝看着他笨拙地搬来梯子,在天花板上敲敲打打,半天也没找到漏雨的地方,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别找了,这里不漏雨。”
无畏从梯子上下来,红着脸挠挠头:“哦、哦,那我、我整理一下东西。”
他开始收拾化妆间里的杂物,把落灰的镜子擦干净,把散乱的椅子摆整齐。温安渝就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走。
“你为什么不躲着我?他们都说,我是个恶毒的人,早晚要完。”温安渝突然问。
无畏手里的抹布一顿,转过头,看着温安渝:“你不是。”
“我都做了什么,你又不是没看到。”温安渝自嘲地笑。
“那又不是你想做的。”无畏憋了半天,终于把话说完整,“你眼睛里的难过,骗不了人。”
温安渝愣住了。
从他觉醒意识以来,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公司高层的警告,粉丝的失望,林澈团队的敌视。只有眼前这个口音浓重,看起来憨憨的后勤工作人员坚定地告诉他,他不是坏人。
那天,温安渝第一次对着无畏,说出了自己的挣扎。
他说,他像个提线木偶,剧情就是那根线,无论他怎么反抗,都只能按照设定好的轨迹走。他说,他害怕极了,害怕自己真的变成书里那个阴狠歹毒的人,害怕最终身败名裂的结局。
无畏不会安慰人,只是坐在他旁边,听他说。偶尔温安渝停下来,他就会递上一杯温水,用带着口音的话,笨拙地说:“会好的。”
他看着那个穿着工服的人,看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你叫什么名字?”温安渝问。
“无畏。”那人老老实实回答。
温安渝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无畏,哪个wu?哪个wei?”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口音有点怪,但意外地好听。
“无所谓的无,畏惧的畏。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勇敢无畏。”
温安渝垂下眼,看着那杯温水。
勇敢无畏。
他轻轻“嗯”了一声。
无畏站起身在原地等了等,见他不说话了,就悄悄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
“谢谢。”
无畏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站在墙边,摸了摸后脑勺。
刚才那声“谢谢”,听起来怎么有点鼻音呢?
是不是又哭了?
他想回头看看,但又觉得自己没理由回头。
人家是大明星,他是后勤打杂的,人家哭不哭关他什么事。
但脚步就是迈不动。
站了好一会儿,他才低着头往楼梯间走。
那个废弃的化妆间,从此成了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第二天,温安渝的化妆台上多了一杯热牛奶。
第三天,是一杯温蜂蜜水。
第四天,无畏没来。
温安渝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面前那杯别人放的凉咖啡,发了一会儿呆。
他把凉咖啡推到一边,没喝。
下午拍戏的时候,他总是走神。
摄像喊了好几次卡,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不舒服,他摇摇头说没事,但眼睛总往摄影棚边缘瞟。
那个穿着工服的身影,今天一次都没出现。
收工的时候,温安渝在回化妆间的走廊上,听到两个后勤人员在聊天。
“听说无畏被调去仓库了?”
“对啊,也不知道得罪谁了,好好的片场不待,发配去清点库存。”
“害,他那个人,老实巴交的,能得罪谁啊,估计就是倒霉呗。”
“反正也干不长,那种闷葫芦,在哪干不是干。”
温安渝的脚步顿了一下。
助理在后面问:“安渝哥,怎么了?”
“没事。”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化妆间,他坐在镜子前,看着桌上空荡荡的位置。
无畏待在仓库里,对着满墙的货架发呆。
这里没有温安渝。
没有化妆间和摄影棚,没有那些恰好能见到他的机会。
系统说这是对他的惩罚,偏离任务指令的后果。
无畏挠挠头,蹲在地上开始清点库存。
但脑子里总忍不住想:他今天有没有人给送热水?有没有人给送热牛奶?其他人还是给他送的冰咖啡吗?
想着想着,他突然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
没有温安渝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微信,在公司大群里翻了半天,找到温安渝助理的微信——之前加过,因为要对接送东西。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你好,请问温老师今天喝热水了吗?】
发完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蠢问题。
果然,那边半天没回。
无畏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清点库存。
晚上十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助理回的。
【?】
就一个问号。
无畏想了想,回复:【没什么,就是问问。温老师身体还好吗?】
那边又半天没回。
无畏正准备放下手机,突然又震了。
不是助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是谁?】
无畏盯着那三个字,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回复:【无畏,后勤的。】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来一条:
【明天你来吗?】
无畏看着这条短信,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打字:【来。】
发完,他蹲在仓库地上,对着满墙的货架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