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十七岁
第五章 雨天共撑一把伞
自从那天在艺术楼偷偷听完沈屿风弹琴唱歌,我往后的每一天,都多了一个隐秘又甜蜜的期待。
只要一到傍晚放学,我的心思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艺术楼那间安静的琴房,飘向那个坐在钢琴前的少年。苏晚依旧会帮我打掩护,我依旧会装作顺路的样子,慢悠悠地绕到艺术楼三楼,站在那个熟悉的拐角处,安安静静地当他唯一的秘密听众。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现过我。
有时候是轻柔的钢琴曲,有时候是清脆的吉他声,偶尔还会响起他低低的歌声,旋律依旧是那首带着晚风与星光的小调,歌词在反复的哼唱里渐渐清晰,每一句都像温柔的羽毛,轻轻落在我十七岁的心上。
我把那些零碎的歌词偷偷记在日记本的角落,配上当天的心情,一页页,写满了少女藏不住的心动。
我们在学校里遇见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在清晨的教学楼走廊,他抱着书本从对面走来,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看见我时,会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声音清浅地说一句“早”。
有时候是在食堂,他端着餐盘独自找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吃饭,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好看,我会拉着苏晚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边假装吃饭,一边偷偷用余光看他,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
每一次短暂的相遇,每一句轻轻的问候,都能让我开心好久,在心里反复回味无数遍。
苏晚总笑我没出息,一碰到沈屿风就变成胆小鬼,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敢。我也承认,面对他的时候,我永远是紧张又忐忑的,怕自己不够好,怕打扰到他,更怕打破这份小心翼翼的美好。
日子就这样在温柔的期待里一天天过去,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破了所有平静的日常。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放学的时候,天空原本还是晴朗的,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可就在我们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的瞬间,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狂风猛地卷起地上的落叶,乌云迅速铺满整个天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不过几秒,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雨幕密密麻麻,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其中,连远处的教学楼都变得模糊不清,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一道连绵不断的水帘。
“完了,我没带伞!”苏晚看着窗外的大雨,哀嚎一声,“我妈今天有事不能来接我,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
我也愣在原地,摸了摸空空的书包,才想起早上出门时,看天气晴朗,根本没有带伞的念头。
我们俩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瞬间犯了愁。
校门口的同学大多被家长接走,或是撑着伞匆匆跑进雨里,原本喧闹的校园,很快就被雨声填满,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屋檐下躲雨,显得格外冷清。
风夹着雨丝吹过来,打在胳膊上,带着微凉的湿气,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泛起一丝委屈。
家离学校不算近,走路要十几分钟,这样的大雨,跑回去肯定会变成落汤鸡,说不定还会感冒。
“怎么办啊知夏,”苏晚皱着眉,“要不我们冒雨冲去旁边的便利店躲躲?等雨小一点再走?”
我看着眼前几乎看不清路的雨幕,犹豫着点了点头,刚把书包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浅的声音。
“你们没带伞吗?”
声音轻轻的,像琴房里流淌的旋律,一瞬间就让我僵在了原地。
我几乎是不敢相信地缓缓转过身。
沈屿风就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柄是干净的银色,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校服裤,周身带着雨后清冽的气息,眉眼依旧是淡淡的温柔,目光落在我和苏晚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怎么会是他?
怎么偏偏在这么狼狈的时候,遇见了他?
苏晚比我反应快得多,眼睛一亮,立刻笑着开口:“沈屿风学长!对啊,我们都忘记带伞了,这雨下得太突然了。”
沈屿风微微颔首,目光轻轻扫过我,我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带。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温温的,软软的,和琴房外我偷偷看他时的目光一样,让我心跳失控。
“我家离这里不远,”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这把伞,你们先拿去用吧。”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黑伞递了过来。
我和苏晚都愣住了。
“不行不行,”苏晚连忙摆手,“学长你也要用啊,我们不能拿你的伞,你怎么办?”
“我等同学过来接我,”沈屿风语气平静,撒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小谎,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伞不大,两个人刚好够用。”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我,轻轻的,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我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很亮,像藏着傍晚的星光,干净又清澈,看着我的时候,仿佛能看透我所有的小心思。
那一刻,我所有的紧张与慌乱,都被他眼底的温柔轻轻抚平。
可是,我怎么能拿他的伞?
如果他真的要等同学,万一等很久呢?如果他是骗我们的,那他就要冒雨回家了。
“学长,不用了,”我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我们可以去便利店躲雨,你自己用就好。”
沈屿风看着我,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是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笑。
不是礼貌性的点头,不是淡淡的示意,而是真正的、温柔的笑,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星光落在肩头,一瞬间,让整个阴沉的雨天都明亮了起来。
我的心跳,彻底失控了。
“雨太大,便利店也不近,”他坚持着把伞往我手里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拿着吧,不然会感冒的。”
伞柄轻轻碰到我的指尖,带着他手心淡淡的温度,我像被烫到一样,手指微微蜷缩,却再也不好意思拒绝。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接过伞的时候,沈屿风忽然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的话。
“我刚好顺路,送你们一段吧。”
话音落下,他轻轻撑开了那把黑色的雨伞。
伞面不大,是标准的单人伞,勉强能容下两个人。
他握着伞柄,微微侧身,看向我,目光温柔:“一起走吗?”
苏晚在一旁偷偷掐了掐我的胳膊,用眼神疯狂示意我快点答应。
我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看着他手里那把能遮风挡雨的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底疯狂蔓延的甜。
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好。”
苏晚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摆手:“哎呀不用送我啦!我刚想起来我亲戚就在附近,我去找她就好!林知夏你跟学长一起走吧!”
说完,她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对着我挤了挤眼睛,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楼道里,瞬间没了踪影。
屋檐下,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我和沈屿风两个人。
雨声淅沥,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湿润的青草气息,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我站在他身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沈屿风好像看出了我的局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声音温柔:“走吧,不然雨更大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慢慢走进了雨幕里。
一把小小的黑伞,隔开了外面倾盆的大雨,撑起了一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又温暖的小天地。
伞真的很小。
我的胳膊轻轻贴着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我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和他保持一点距离,却没想到,脚步刚动,肩膀就露出了伞外,冰冷的雨丝立刻打在肩上,凉得我一颤。
“靠近一点,”沈屿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关切,“会淋湿的。”
他说着,握着伞柄的手轻轻一动,把伞又往我这边倾了大半,几乎整个伞面都罩在了我的头顶,而他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深色的布料贴在肩膀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抬头看见这一幕,心里猛地一紧,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学长,你伞打歪了,你的肩膀都湿了……”
沈屿风低头看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关系,我不怕淋。”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轻轻的,暖暖的,像雨天里的一束光,照亮了我所有的慌乱与心动。
我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看着他温柔的眉眼,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顺手,不是本能,而是真真切切的、小心翼翼的体贴。
是图书馆里悄悄披在我身上的外套,是琴房里无人知晓的温柔歌声,是雨天里,宁愿自己淋湿,也要把全部伞影留给我的偏爱。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走在雨里。
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脚下踩过积水的轻微声响,和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是我十七岁里,最温柔、最安心的时刻。
我偷偷侧过头,看身边的少年。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他的眉眼干净温柔,握着伞柄的手指修长好看,侧脸的线条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着,步伐平稳,为我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
晚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湿气,却一点都不冷,因为身边有他,有这把小小的伞,有藏在心底的、满满的甜。
“那天,”沈屿风忽然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雨里格外清晰,“图书馆的外套,是你送回去的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
我整个人瞬间绷紧,心跳一下子冲到嗓子眼,脸颊烫得厉害,慌乱地点头:“……是、是我。”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我低着头,等着他说话,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像等待宣判的小朋友。
沈屿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温柔的暖意:“谢谢你,那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立刻抬头,飞快地反驳,说完才发现自己太着急,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补充,“一点都不麻烦……应该是我谢谢你,学长,那天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会着凉的。”
他看着我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不用谢。”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甜甜的糖,在我心底慢慢融化,甜得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原来,我们之间那些我以为无人知晓的小事,他都记得。
原来,我的小心翼翼,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雨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细细的雨丝,飘在空气里,温柔又浪漫。
我们走到我家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学长,我到了,”我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舍,“伞还给你,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伞,指尖再次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传来,让我心头一颤。
沈屿风没有立刻把伞给我,而是握着伞柄,轻轻看着我,目光温柔:“伞你拿着吧,明天上学再还给我就好。”
“不行,”我连忙摇头,“你明天还要用,我明天早上带到学校给你就好。”
他看着我坚持的样子,没有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我接过伞,握在手里,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暖暖的,一直暖到心底。
“那学长,我先走了,”我抱着伞,小声说,“你路上小心。”
“好,”沈屿风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叮嘱,“进去吧,别淋湿了。”
我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抱着那把带着他温度的黑伞,一步三回头地往小区里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拐角处,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雨丝里,沈屿风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看见我回头,他对着我,轻轻挥了挥手,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那一刻,傍晚的雨,温柔的风,少年的笑,所有美好的画面,都定格在了我的十七岁里。
我也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小区里。
靠在单元楼的墙上,我抱着那把还残留着他温度的伞,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脸颊烫得吓人,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伞面上,还沾着细细的雨珠,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那句温柔的“进去吧,别淋湿了”。
我慢慢打开伞,看着这把小小的黑色雨伞,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在雨里,他为我撑伞的温度。
原来,雨天共撑一把伞的距离,这么近,这么甜。
原来,十七岁的晚风里,藏着这么多未曾说出口的温柔与心动。
我抱着伞,在楼道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雨完全停下,夕阳从云层里露出一点点光芒,才慢慢上楼。
那天晚上,我把那把黑色的雨伞小心翼翼地挂在阳台晾干,然后翻开日记本,握着笔,笔尖微微颤抖,却无比认真地写下:
“今天下雨了,很大很大的雨。
我没有带伞,沈屿风学长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送我回家。
伞很小,他把大部分都倾向了我,自己的肩膀都淋湿了。
他跟我说,谢谢我送回外套。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雨天,晚风,一把伞,和他。
这是我十七岁里,最温柔的一天。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写完,我合上日记本,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窗外,雨后的夜空格外干净,星星一点点亮了起来,像琴房里他唱过的星光。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傍晚的画面。
雨幕里,少年撑着伞,温柔的目光,轻轻的话语,和肩膀上晕开的湿痕。
那把小小的黑伞,撑起了我整个青春里,最甜的秘密。
而我和沈屿风之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动,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终于在这个雨天,借着一把伞的距离,悄悄落地,生根发芽。
我开始期待,明天的相遇。
期待拿着伞,走到他面前,轻轻说一句:
“学长,你的伞,还给你。”
期待属于我们的,是一段温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