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一周,林星眠发现一件事:谈恋爱和暗恋,完全是两码事。
暗恋的时候,她每天想的是“他今天看我没”“他会不会也喜欢我”“我要怎么才能多跟他说句话”。谈恋爱之后,这些问题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他今天吃饭了吗”“他穿这么少冷不冷”“他打工会不会太累”。
周雨桐说她这是“从暗恋期直接进入老妈子期”。
林星眠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因为好像确实是这样。
周一的早自习,林星眠踩着点进教室,习惯性往江敛桌上看——空的。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不在。
书包也不在。
她拿出手机想发消息,才想起来他没有手机。
周雨桐凑过来
周雨桐“找江敛?他刚才在办公室,好像被班主任叫去了。”
林星眠“哦。”
林星眠收回目光,假装不在意。
但一整个早自习,她都在想:班主任找他干嘛?不会是书店的事吧?还是有什么事?
下课铃一响,她第一个冲出座位,往办公室方向走。走到一半,看见江敛从走廊那头过来。
林星眠“怎么了?”
她迎上去
林星眠“班主任找你干嘛?”
江敛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江敛“奖学金的事。”
林星眠“奖学金?”
江敛“嗯。”
他顿了顿
江敛“年级第一有奖学金,班主任让我填表。”
林星眠眼睛亮了
林星眠“真的?多少?”
江敛“五千。”
林星眠“五千!”
她差点跳起来
林星眠“江敛你发财了!”
江敛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江敛“还没批下来。”
林星眠“肯定会批的,你年级第一诶!”
林星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星眠“太好了,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打工了。”
江敛看着她,目光软了一下。
江敛“嗯。”
中午吃饭,林星眠拉着江敛一起去食堂。
以前他们从来不一起吃饭——不是不想,是江敛从来不去食堂。林星眠后来才知道,他是因为没钱,午饭都是早上买两个馒头,带到学校凑合一顿。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星眠说了,以后午饭她请,等他奖学金下来再还。
江敛不同意,但林星眠一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
林星眠“你现在是我男朋友,听我的。”
江敛没话说了。
食堂里人很多,林星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江敛坐着等,自己去打饭。
打了两份红烧肉,一份多,一份少。多的那份推到他面前。
江敛看着那份红烧肉,沉默了一下,说:
江敛“太多了。”
林星眠“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星眠把自己的那份扒拉开,夹了两块肉到他碗里。
林星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敛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然后低下头,开始吃。
林星眠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不发出声音,筷子拿得很稳,像是有教养的人家出来的孩子。
她想起他以前说过,他爸是钢琴家。
那应该也是个体面的人吧。
江敛“看什么?”
江敛忽然抬头。
林星眠被抓包,脸一红
林星眠“没什么,随便看看。”
江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江敛“吃你的。”
下午的课,林星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谈恋爱分心——好吧,可能有一点——但主要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
江敛没有手机。
这意味着她想找他的时候找不到,他有什么事也没法第一时间告诉她。
以前还好,反正每天都能见到。但现在他们在一起了,她忽然觉得没有手机很不方便。
比如昨晚,她躺在床上想他,想发个消息说“晚安”,发现发不了。
比如今天早上,她想知道他吃了没,问不了。
比如现在,她有一肚子话想跟他说,但得等到放学。
她决定了:要给他买个手机。
但钱从哪儿来呢?
她每个月的零花钱不少,但大部分都花在吃饭和买琴相关的上了。攒一攒的话,两个月应该能买一个入门款的。
她拿出手机,开始看价格。
放学后,林星眠在校门口等江敛。
今天他要去新找的打工地方面试——书店没了之后,他得重新找活干。是一家奶茶店,就在学校附近,招晚班兼职。
林星眠“怎么样?”
他出来的时候,林星眠迎上去。
江敛“过了。”
林星眠“真的?太好了!”
林星眠跳了一下,
林星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江敛“明天。”
林星眠“那以后你晚上都要在奶茶店了?”
江敛“嗯。”
林星眠想了想
林星眠“那我去找你。”
江敛看着她:
江敛“你来找我干嘛?”
林星眠“喝奶茶啊。
林星眠理直气壮
林星眠“你不让我去?”
江敛沉默了一下,说
江敛“让。”
林星眠笑起来,挽住他的胳膊
林星眠“那说定了,以后我每天都去喝一杯。”
江敛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从那以后,林星眠每天放学后的固定行程就变成了:先去奶茶店写作业,等江敛下班,然后一起走到公交站。
奶茶店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人很好,知道林星眠是来找江敛的,每次都给她打折。
NPC“小姑娘,你眼光不错。”
有一天,老板娘悄悄跟她说,
NPC“这小伙子话不多,但干活踏实,人靠谱。”
林星眠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星眠“我知道。”
江敛在柜台后面听见了,耳尖又红了。
十一月底,天气越来越冷。
林星眠每天放学去奶茶店的路上,都要经过一条巷子,风特别大,吹得脸疼。但她从来没断过,每天都去。
周雨桐问她。
周雨桐“你不冷啊?”
林星眠“冷啊。”
周雨桐“那还去?”
林星眠想了想说
林星眠“他一个人在那边,我想陪着他。”
周雨桐看着她,忽然笑了。
周雨桐“林星眠,你真的陷进去了。”
林星眠“我知道。”
林星眠“但我乐意。”
那天晚上,林星眠照常去奶茶店。
店里没什么人,江敛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她在角落里写作业。写着写着,她抬起头,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
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擦杯子的动作很轻,很专注,好像全世界就剩这一件事。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低着头,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那时候她觉得他冷,觉得他拒人千里。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冷,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起来了,只给值得的人。
林星眠“江敛。”
她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
江敛“嗯?”
林星眠“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江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柔软。
江敛“写你的作业。”
林星眠嘿嘿笑了两声,低下头继续写。
但心里暖得像喝了热奶茶。
十二月的第一天,省城下了第二场雪。
这次比上次大多了,一上午就积了厚厚一层。下课的时候,走廊上全是人,都在看雪。
林星眠趴在窗台上,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很快就化了,凉凉的。
江敛“想出去?”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星眠“想堆雪人。”
江敛沉默了一下,
江敛“放学陪你。”
林星眠眼睛亮了
林星眠“真的?”
江敛“嗯。”
放学的时候,雪还在下。
江敛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双手套。
林星眠“哪儿来的?”
林星眠接过来,有点惊讶。
江敛“买的,怕你手冷。”
林星眠看着那双手套,心里暖得不像话。
她戴上手套,拉着他往操场走。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堆雪人了,三三两两的,笑声传得很远。他们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开始堆。
林星眠负责滚雪球,江敛在旁边帮她,偶尔递个树枝什么的。
林星眠“你堆过雪人吗?”
江敛“小时候堆过。”
林星眠“跟谁?”
江敛顿了顿
江敛“我爸。”
林星眠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林星眠“那你教教我,怎么堆得好看。”
江敛看着她,目光软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教她。
怎么滚雪球才能滚得圆,怎么把两个雪球叠起来不会倒,怎么用树枝做手,怎么用石子做眼睛。
林星眠一边听一边做,最后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丑得可爱。
她看着那个雪人,忽然笑了。
林星眠“江敛,这是我第一次堆雪人”
江敛看着她,没说话。
林星眠“以前都是一个人在家,看别人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
林星眠“今天终于自己堆了一个。”
江敛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他伸出手,把她的围巾紧了紧。
江敛“以后每年都陪你堆。”
林星眠愣住了。
然后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林星眠“说好了?”
江敛“说好了。”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头上,睫毛上。
但没有人觉得冷。
那天晚上回家,林星眠在公交车上给周雨桐发消息:
林星眠“他说明年还陪我堆雪人。”
周雨桐秒回:
周雨桐“!!!你俩真的腻死我了”
周雨桐“不过挺好的,他以前都不说这种话”
林星眠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样。
刚认识的时候,江敛话特别少,能用一个字回答绝不用两个字。但现在,他会主动说要陪她堆雪人,会给她买手套,会——
会说以后。
她低头看着那双手套,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十二月过了一半,期末考试也越来越近了。
林星眠最近在拼命复习,不是因为想考多好,是因为江敛说了,要是她这次数学能上一百三,就答应她一个条件。
林星眠“什么条件都行?”
江敛“都行。”
林星眠眼睛亮了。
她不知道要提什么条件,但“都行”这两个字,本身就够让人心动的了。
于是她开始疯狂刷题,每天放学先在奶茶店写两个小时作业,回家再写一个小时。周雨桐都说她“像换了个人”。
周雨桐“江敛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林星眠“爱情。”
林星眠一本正经地说。
周雨桐翻了个白眼。
考试前一天,林星眠照常去奶茶店。
店里没什么人,江敛在柜台后面看书,是大学物理的教材。林星眠看了一眼,头都大了。
林星眠“你看这个干嘛?”
江敛“随便看看。”
林星眠“随便看大学物理?”
林星眠无法理解,
林星眠“你是人吗?”
江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江敛“你复习完了?”
林星眠“差不多了吧……”
江敛“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会了?”
林星眠卡壳了。
江敛放下书,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江敛“哪道?”
林星眠翻出练习册,指给他看。
江敛看了一眼,拿过草稿纸,开始讲。
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拆开来讲,讲到她点头为止。讲完,又出了两道类似的题让她做。
林星眠做着做着,忽然抬起头看他。
江敛“怎么了?”
江敛问。
林星眠“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写。
但心里在想:这个人,怎么连讲题的时候都这么好看?
考完试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三号,寒假前一天。
林星眠走出考场,看见江敛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林星眠“考得怎么样?”
她跑过去。
江敛“还行。”
他看着她,
江敛“你呢?”
林星眠想了想:
林星眠“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讲的那种解法,我用上了。”
江敛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江敛“那走吧。”
林星眠“去哪儿?”
江敛“送你回家。”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雪早就停了,路上结了一层薄冰,走起来要小心。江敛一直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走到校门口,林星眠忽然停下脚步。
林星眠“江敛。”
江敛“嗯?”
林星眠“你还记得之前说的吗?要是我数学上一百三,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敛看着她,目光深了一下。
江敛“记得。”
林星眠深吸一口气,
林星眠“那我现在说条件。”
江敛没说话,等着她。
林星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但脸有点红。
林星眠“寒假,我想你陪我过年。”
江敛愣住了。
林星眠“就是……除夕那天,”
林星眠的声音有点紧张。
林星眠“我不想一个人在家。往年都是一个人,吃泡面,看电视,然后睡觉。今年……今年我想有人陪我。”
她说完,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期待,也有一点不安。
江敛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江敛“好。”
林星眠愣住了。
林星眠“真的?”
江敛“真的。”
她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星眠“那说定了!”
江敛“说定了。”
回家的路上,林星眠一直在笑。
公交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嘴角翘得高高的。
她想起去年的除夕。
一个人在家,煮了一包泡面,看了春晚,零点的时候给自己发了条“新年快乐”,然后睡觉。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有人陪她了。
她拿出手机,给江敛发了条消息——虽然知道他现在收不到,但还是想发。
林星眠“江敛,谢谢你。”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窗外的夜景。
窗外,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艺术节那天,他站在后门听她弹琴。
想起书店那天,他说“这儿很破”,她说“我喜欢破的”。
想起火车站那天,她跑去找他,说“我喜欢你”。
想起很多很多。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个除夕,都不用一个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