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岛的夏天来得热烈,海风裹着潮热的气息,吹得家属院的梧桐树叶层层叠叠,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连蝉鸣都变得格外悠长,搅得少年人心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江国庆已是初中二年级的半大小伙,个头窜得飞快,比江德福还要高出小半头,嗓音渐渐变粗,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硬朗。他依旧一门心思扑在当兵上,课余时间总跟着部队里的战士学站军姿、练队列,书包里偷偷藏着捡来的旧子弹壳,逢人便聊保家卫国的志向,连走路都带着军人的挺拔劲儿,成了院子里所有孩子的榜样。
江军庆升了初中,跟江国庆同校不同班,性子依旧跳脱机灵,没了小学时的调皮捣蛋,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好胜心,爱跟同学比拼学习,也爱跟着哥哥身后,学着他的模样装成熟,唯独在沈念安面前,还保留着几分哥哥的架势,总念叨着要护着这个小表弟。
沈念安读小学六年级,即将升入初中,眉眼愈发像沈辞,清俊温和,性子沉稳踏实,成绩始终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口中的优等生,也是邻里家长常挂在嘴边的“别人家孩子”。他不像江国庆那般满腔热血,也不似江军庆那般跳脱,心思细腻,懂事体贴,放学回家总会先帮江德花做家务,写完作业再陪着江亚宁看书写字,对江家的弟弟妹妹,始终谦和有礼,格外照顾。
江亚菲上了四年级,性子愈发泼辣飒爽,嘴皮子更得利落,院子里的半大男孩,没人敢跟她顶嘴,谁要是敢欺负江民庆或是江亚宁,她第一个冲上去理论,叉着腰伶牙俐齿,把人说得哑口无言,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把妹妹护得严严实实。江民庆依旧绵软老实,不爱说话,只闷头读书,偶尔被同学欺负,也只敢躲在江亚菲身后;江亚宁则愈发文静,手里总攥着课本或是课外书,安安静静的,说话细声细气,最爱黏着沈念安,让他帮自己讲题。
军营大院的日子,依旧是按部就班的热闹,只是少年们渐渐长大,眉眼间多了几分青涩,少了几分孩童的懵懂。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国庆就早早起床,喊上江军庆、沈念安,三个少年一起沿着海边跑步,海风拂过少年挺拔的身影,脚步声伴着海浪声,格外清脆。跑回家后,江德花和安杰早已备好早饭,各家餐桌上,小米粥、馒头、咸菜、鸡蛋,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
江德福看着三个半大的小子,饭桌上总忍不住念叨:“国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好读书,好好锻炼,以后当兵才能有好体格;军庆,别总耍小聪明,踏实点;念安,你性子稳,跟着你两个表哥,互相照应。”
江国庆埋头扒饭,重重点头:“爸,我知道,我肯定好好练,以后一定当兵!”
江军庆撇撇嘴:“爸,我也不差,以后也跟大哥一样!”
沈念安则轻声应着:“姑父放心,我会跟哥哥们好好学习。”
江德花坐在一旁,看着儿子温文尔雅的模样,满眼都是欣慰,不停往沈念安碗里夹菜:“多吃点,上学费脑子,别饿着。”沈辞看着妻儿,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这些年,他早已彻底融入这人间烟火,褪去了执行者的清冷,只剩满心的安稳与幸福。
放学之后,院子里的喧闹更甚。
江国庆和江军庆放学晚,沈念安带着亚菲、民庆、亚宁先回家,几个孩子放下书包,便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写作业。沈念安坐在中间,帮亚宁讲不懂的数学题,教她写字;江亚菲趴在一旁,飞快地写着作业,时不时抬头跟江民庆说两句,督促他别偷懒;阳光洒在孩子们身上,安静又温馨。
等江国庆和江军庆回来,院子里便彻底热闹起来。江国庆会督促所有弟弟妹妹把作业写完,再带着他们在院子里活动,江军庆则拿出自己攒的弹珠、铁环,跟大家一起玩,沈念安陪着他们疯闹一会儿,便会回家帮江德花做饭,从不贪玩儿。
少年人渐渐长大,也有了自己的小小心事。
江国庆偷偷把自己攒的旧子弹壳、部队里的小徽章,小心翼翼收在木盒子里,那是他的宝贝,谁都不让碰,只偶尔跟江军庆、沈念安分享,说着自己的当兵梦;江军庆则迷上了钓鱼,总缠着江德福带他去海边,梦想着钓一条大鱼,在同学面前炫耀;沈念安心思沉静,最爱看书,沈辞给他买的课外书,他翻了一遍又一遍,心里默默想着,要好好读书,以后好好孝顺父母,照顾家人。
江亚菲也有了小女儿的心思,开始在意自己的辫子好不好看,衣服整不整齐,却依旧改不了护短的性子。有一回,江亚宁被隔壁院子的男孩欺负,哭着跑回家,江亚菲立刻拉着妹妹,找到那个男孩理论,寸步不让,最后还是沈念安赶来,温和地劝解开,才平息了小风波。事后江亚菲还气鼓鼓地说:“以后谁再敢欺负我们家人,我绝对不饶他!”沈念安笑着点头,柔声夸她厉害,却也叮嘱她别跟人起冲突。
大人们的日子,依旧平淡又暖心。
江德花和安杰的姑嫂情,愈发深厚,每天做完家务,两人便坐在院子里,缝补孩子们的衣物,唠着家常,说着孩子们的成长,感慨时光飞快。安杰依旧精致,却也习惯了这海岛的烟火日子,不再抱怨乡下的粗陋,真心实意地守着江德福,守着一群儿女;江德花愈发从容温婉,被沈辞宠了这么多年,早已没了往日的自卑局促,日子过得舒心安稳,眉眼间全是温柔。
沈辞和江德福,依旧是彼此最亲厚的亲戚与战友。下班之后,两人泡上一壶茶,坐在院子里,聊着部队的工作,说着孩子们的学业与心事,江德福性子直,总为江国庆的当兵梦操心,沈辞则温和劝解,说孩子自有自己的志向,顺其自然就好。偶尔,两人还会一起下厨,做几个小菜,喝上两杯,日子过得惬意又舒心。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海风轻轻吹拂,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各家各户飘起饭菜香,沈辞家的小院里,江德花做着沈念安爱吃的饭菜,沈辞帮着打下手,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温馨静谧;江家的大院子里,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六个孩子吵吵闹闹,你一言我一语,江德福和安杰看着满屋子儿女,脸上满是知足的笑意,饭菜的香气,孩童的笑语,交织成最动人的家常暖意。
夜里,沈念安坐在灯下看书,江德花坐在一旁缝补衣物,沈辞轻轻给妻儿端来温水,看着眼前的画面,满心都是归宿感。他走过千万世,历经无数风雨,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平凡却珍贵的幸福,有爱人相伴,有孩子成才,有家人安康,这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