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松山岛的海风,轻柔舒缓,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拂过家属院的屋檐与窗台,一晃便是新婚三个月。
江德花早已彻底褪去了从前的局促与自卑,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怯懦,早已被沈辞日复一日的偏爱揉得粉碎。如今的她,眉眼舒展,面色红润,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安稳的底气。她不再是那个在乡下吃苦受累、在哥嫂家寄人篱下的苦命姑娘,而是被沈辞捧在心尖上、整个家属院人人羡慕的沈太太。
沈辞宠她,是刻在骨子里的深情。
从不让她碰冷水,从不让她干重活,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清晨的粥永远温在灶上,夜里的炕永远烧得暖烘烘,她衣兜里永远有他塞的糖,衣柜里永远有新添的柔软衣裳。他下班再晚,进门第一声永远是笑着喊她:“德花。”只要看见她的身影,一身疲惫便烟消云散。
旁人都说,沈干事对媳妇,是拿命在疼。
江德花自己也常常觉得不真切。夜里摸着身边人安稳的侧脸,总要悄悄掐自己一下——疼,才敢确定这不是梦。她是真的熬出了头,有了家,有了良人,有了一辈子的依靠。
入夏后的一天,天刚蒙蒙亮,江德花忽然胃里一阵翻涌,扶着墙干呕不止,脸色发白,浑身发软。
沈辞瞬间惊醒,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发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卫生队!”
他慌得军装扣子都系错,抱着她就要往外冲。
江德花虚弱地拉住他:“别、别慌……我就是有点恶心,可能是昨晚凉着了……”
沈辞哪里肯放心,硬是一路抱着她快步赶到卫生队。
值班医生搭脉、问清症状,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慌什么?是大好事!你媳妇有身孕了,快两个月了!”
“身孕?”
沈辞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神,眼睛瞪得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江德花,声音都在发颤:“德花,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江德花也懵了,脸颊通红,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轻轻点头:“嗯……我们有宝宝了……”
她从小孤苦,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如今,她不仅有了疼她的丈夫,还要拥有自己的孩子。那些在乡下孤苦无依的日子,那些寄人篱下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滚烫的幸福。
沈辞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抚上她还平坦的小腹,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眼眶也微微发红。
他要当爹了。
他和德花,要有孩子了。
从卫生队出来,沈辞几乎全程抱着江德花,不肯让她沾一点力气,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一路上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藏不住的喜悦快要溢出来。遇到熟悉的战友,他忍不住主动分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消息传回江家,整个小院瞬间炸开了锅。
江德福一拍大腿,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好!太好了!我要当舅舅了!我们江家有后了!德花总算苦尽甘来!”
安杰激动得眼眶发热,拉着江德花的手上下打量,连连叮嘱:“从今往后你什么都别干,好好养着,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千万别累着!”
从前那些小摩擦、小隔阂,早已在岁月与温情里烟消云散。此刻的安杰,是真心实意疼这个小姑子。
当天中午,江家摆了满满一桌好菜,全是给江德花补身体的。鱼、肉、鸡蛋、鸡汤、细粮,一样样往她碗里堆,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她。
沈辞全程守在她身边,替她挑鱼刺、剥鸡蛋、擦嘴角,眼神一刻不离,紧张得比她这个孕妇还甚。
“慢点吃,别噎着。”
“这个软,你吃。”
“累不累?靠我身上歇会儿。”
江德福看着妹夫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你现在比我当年紧张十倍!再宠下去,德花都要上天了!”
沈辞一本正经点头:“她怀孕辛苦,应该的。”
满桌人都笑,江德花羞得低下头,心里却甜得发颤。
回到小家,沈辞直接下达了“最高禁令”:
不准扫地、不准擦桌、不准碰冷水、不准弯腰提东西、不准累着自己。
所有家务他全包了,扫地、做饭、收拾屋子、烧炕、挑水,样样抢在前面。曾经清冷干练的政治处干事,如今成了满身烟火气的宠妻准爸。
部队战友都笑他:“沈干事,现在是媳妇第一,孩子第二,工作第三啊!”
沈辞坦然承认,笑得温柔:“她们是我的命。”
他特意跑去卫生队请教医生,把孕期忌口、食补要点一条条记在小本子上,天天照着安排。江德花夜里孕吐难受,他就守在炕边,端水擦嘴,轻轻拍背,一夜起来好几趟,从不嫌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德花的肚子渐渐显怀,脸色愈发红润,整个人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不再是瘦骨嶙峋、满脸疲惫的姑娘,而是眉眼舒展、笑意常在、被爱意与期待填满的准妈妈。
沈辞一有空就牵着她的手,在海边小路上慢慢散步。海风轻拂,夕阳温柔,海浪拍岸,岁月安稳得不像话。
“德花,”沈辞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柔,“我第一次见你受委屈,就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江德花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
“以前你吃苦,我没赶上;以后你的每一天,我都不会缺席。”
“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疼,一起养,把这个家过得热热闹闹、暖暖和和。”
“等我们老了,就在这岛上住着,看海,看孩子,看一辈子。”
江德花仰头看着他,眼眶微热,却笑得格外明亮:“好,一辈子。”
她从来不知道,幸福可以这么简单、这么踏实。不用争,不用抢,不用忍,不用怕。只要一回头,就有他在,有家在,有一生安稳在。
傍晚霞光洒在两人身上,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交叠,再也分不开。
沈辞轻轻拥住江德花,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感受着小腹里小小的生命,感受着这人间最踏实、最滚烫的烟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