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七年,秋。
胶东半岛的海面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咸湿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一遍遍拍打着松山岛的岸堤。
军用卡车碾过砂石路,扬起一阵浅淡的尘土,最终停在部队家属院门口。
沈辞推开车门,指尖触到微凉的空气,脑海里毫无波澜地接收着属于这个世界的全部信息。
【滴——】
【人生圆满系统正式绑定宿主沈辞】
【当前世界:影视剧情世界《父母爱情》】
【世界等级:低魔现代年代世界,稳定性极强】
【任务目标:江德花】
【核心任务:消除目标人物一生所有遗憾,给予其完整的爱情、亲情、尊严与归宿,达成人生100%圆满】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清晰响起,不带半分情绪。
沈辞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一排排整齐的红砖瓦房上,视线精准锁定了其中一处院落——江德福与安杰的家。
江德花。
这个名字,他在任务资料里看过无数遍。
《父母爱情》的世界里,她是主角江德福的亲妹妹,是贯穿全剧却始终活在阴影里的配角。她从乡下老家赶来,伺候哥嫂,带大五个侄子侄女,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全都耗在了哥嫂的小家里。
她没有文化,说话大嗓门,做事风风火火,不懂城里人的规矩,被安杰嫌弃粗俗、邋遢、不讲卫生;被邻居私下议论没眼色、赖在哥嫂家不走;就连最亲的哥哥江德福,也习惯了她的付出,渐渐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她渴望爱情,却被老丁嫌弃、轻视,蹉跎到中年,才终于嫁给了对方,可那婚姻,也不过是搭伙过日子,谈不上半分真心疼爱。
她活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的“小姑子”“姑姑”“妻子”,却从来没有做过江德花自己。
她的一生,是付出的一生,是委屈的一生,是从未被人真正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一生。
这便是系统交给沈辞的任务——拯救这个在烟火气里被磨平了所有棱角,耗尽了一生温柔的女人,给她一段被珍视的爱情,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份挺直腰杆的尊严,让她从尘埃里,被捧到云端之上。
“沈干事,到了,这就是家属院。”
随行的警卫员恭敬地开口,打断了沈辞的思绪。
沈辞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疏离,恰到好处的礼貌,又带着几分不容接近的清冷。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军区总部空降松山岛的政治处干事,年仅二十五岁,家世清白,学历出众,能力拔尖,是上级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这样的身份,在小小的松山岛上,足够耀眼,也足够让他顺理成章地接近江家,接近江德花。
“麻烦带我去见江司令。”沈辞声音平稳,语气淡淡。
“是!”
警卫员在前头引路,两人穿过家属院的小路,一路上,不少军属探出头来打量,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探究。
空降而来的年轻干事,模样周正,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很快,江家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一个女人略显沙哑却十分利落的大嗓门,还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哭闹声,以及一个娇柔女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
烟火气十足。
这是属于江家的日常,也是江德花日复一日的生活。
警卫员上前敲了敲门,高声道:“江司令在家吗?总部的沈干事到了!”
院内的声音顿了顿。
很快,院门被拉开,穿着军装、身材魁梧的江德福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哎呀,沈干事到了!欢迎欢迎!”
他早就接到了上级通知,知道会有一位年轻能干的干事空降岛上,暂时安排在他家暂住。
沈辞微微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江司令。”
“哎,别这么客气,进来说,进来说!”江德福热情地拉着沈辞往院里走。
一进院子,沈辞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灶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齐耳短发被随意地拢在耳后,露出一张不算惊艳,却十分耐看的脸庞。皮肤是常年劳作的浅麦色,眉眼爽利,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正一手抱着哭闹的孩子,一手麻利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
她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映得微微发红,动作却丝毫不见慌乱,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的好手。
听到动静,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门口看过来。
四目相对。
江德花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局促。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气质沉稳又疏离,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大干部,和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乡下汉子、岛上糙汉,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大嗓门也放低了,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头,继续往灶膛里添柴,不敢再看沈辞一眼。
自卑,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
她知道自己土,知道自己没文化,知道自己说话难听,在安杰那样娇贵的城里嫂子面前,她都抬不起头,更别说面对这样一位一看就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
沈辞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只有一片平静的审视。
这就是江德花。
还没有被岁月磨去锐气,还没有被生活耗尽温柔,依旧带着乡下姑娘的鲜活与局促,带着一身未被抚平的棱角。
沈辞眸色微淡。
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原著剧情,今天下午,岛上的几位军属会来江家串门,当着安杰的面,嘲讽江德花一个小姑子长期赖在哥嫂家,吃白饭,不懂规矩,说话粗鄙,上不得台面。
而那时候,江德福碍于情面,不会多说什么;安杰虽然心里护着,嘴上却也会带着几分嫌弃地附和几句;只有江德花自己,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忍受,躲回灶房偷偷掉眼泪。
那是她无数次委屈里,最平常的一次。
也是沈辞计划中,第一次出手的时机。
“沈干事,快坐快坐!”安杰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看到沈辞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这样年轻又出色的军官,实在少见。
“嫂子。”沈辞礼貌地点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德福哈哈一笑:“沈干事,你这段时间就先住我家,家里房间多,方便!以后在岛上,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多谢江司令收留。”沈辞语气平和,目光却再次不动声色地扫过灶房门口的那个身影。
江德花依旧低着头,抱着孩子,烧着火,后背微微紧绷,像一只时刻警惕着被伤害的小兽。
她能感觉到那个年轻军官的目光,却不敢抬头。
她怕自己被嫌弃,怕自己被看不起,怕给哥嫂丢脸。
沈辞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那颗历经万千世界、从未有过波澜的心,竟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快穿局的守则第一条:执行者不得与任务目标产生真实情感。
他一向遵守得极好。
可这一瞬,看着这个在烟火气里卑微又坚韧的女人,沈辞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或许,这个任务,会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一点。
海风穿过院子,吹动了灶房门口的布帘,也吹动了江德花额前的碎发。
沈辞缓缓收回目光,端起安杰递来的茶水,指尖微凉。
江德花,你的人生,从今天起,由我改写。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不会让你再做一辈子的配角。
我会给你一场,真正圆满的人生。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原本只是任务的相遇,最终会成为他万年快穿生涯里,唯一的执念与归宿。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属于沈辞与江德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