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京，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念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条老胡同，有斑驳的灰墙，有歪斜的木门，有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推土机来过，把一切都夷为平地。老房子变成了碎砖烂瓦，老槐树被连根挖起，不知道运去了哪里。地上铺着一层碎石子，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在想什么？”
王俊凯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在想，”她说，“如果早几年来就好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早几年，还能看到原来的样子。”她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她抬起头看他。
“有你，有我。”他说，“有那些记得的人。”
她听着，心里忽然好受了一点。
是啊，房子可以拆，树可以砍，但只要有人记得，那些东西就还在。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周姨他们等着呢。”
周姨的儿子在郊区开了一家农家乐，今天请他们过去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是一场小型的聚会——周姨一家，王俊凯的父母，沈念的父母，还有几个当年住在胡同里的老街坊。都是几十年没见的人，凑在一起，说不完的话。
沈念和王俊凯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周姨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们进来，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小凯！念念！快进来！”
沈念走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院子里摆着两张圆桌，上面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炖排骨、清蒸鱼、炸丸子，全是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的菜。
“周姨，您这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不容易聚一次，不得好好吃一顿？”周姨擦擦手，“你们坐，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
王俊凯的父母也到了，正和沈念的父母聊天。王姨拉着沈念妈妈的手，说得热火朝天；王叔和沈念爸爸在旁边喝茶，时不时插两句话。
看见他们进来，王姨赶紧招手。
“念念，过来坐！”
沈念走过去，在王姨旁边坐下。王姨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瘦了。”王姨说，“是不是写论文累的？”
“还好。”沈念说。
“以后让小凯多给你做好吃的。”王姨瞪了儿子一眼，“他做饭可好吃了，就是懒得做。”
沈念看向王俊凯，他正在给长辈们倒茶，听见这话，耳朵微微红了。
“真的？”沈念问。
他看她一眼，“还行。”
“什么叫还行？”王姨不乐意了，“上次回家做的那个红烧排骨，你爸吃了三碗饭。”
沈念忍不住笑了。
王俊凯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着。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从前的事。
“还记得吗？”周姨说，“有一年下大雪，你们两个在巷子里堆雪人，堆了一个比人还高的。第二天太阳出来，化了，你俩蹲在那儿哭了半天。”
沈念不记得了，看向王俊凯。
他也摇摇头。
“还有一回，”王姨说，“你们俩偷偷跑去护城河边玩，掉水里了，被人捞上来，回家挨了一顿打。”
这个沈念记得。
那是夏天，他们偷偷跑去河边捉蝌蚪，她踩到青苔滑进水里，他跳下去救她。其实水不深，只到腰，但他不会游泳，扑腾了半天才站起来。后来被人拉上岸，两个人浑身湿透，像两只落汤鸡。
回家之后，她被妈妈骂了一顿，他也被王叔打了一顿。
但第二天，他们又一起去河边了。
“那时候胆子真大。”沈念说。
“不是胆子大。”王俊凯说，“是你非要去。”
她瞪他，“是我非要去？”
“嗯。”他说，“你说想看蝌蚪变青蛙。”
她想起来了。
好像确实是她非要去的。
“那你为什么跟着去？”她问。
他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因为你想去。”
沈念的脸红了。
旁边的大人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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