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还是每天聊天。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们会视频了。
每天晚上,她做完实验回到宿舍,就会接到他的视频电话。有时候他在家里,有时候他在外地的酒店,有时候他甚至在野外,裹着睡袋躺在帐篷里,给她看头顶的星空。
“好看吗?”他问。
“好看。”她说。
“下次带你来。”
“说好了。”
“说好了。”
三月初的一个晚上,他忽然问她:“你这周末有空吗?”
她想了想,“应该有空,怎么了?”
“来北京吧。”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来北京。”他说,“我有个摄影展,想让你来看看。”
摄影展。
她从来没听他说过。
“你什么时候有摄影展了?”
“筹备了半年。”他说,“一直没跟你说,怕万一搞砸了。”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不会搞砸的。”她说,“你拍得那么好。”
他笑了一下,“那来吗?”
她想了想,“来。”
“真的?”
“真的。”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小时候那样。
“那我去接你。”他说。
周六早上,沈念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陈薇薇说她是“去见情郎”,她骂她胡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
到北京南站的时候,他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迎上去,接过她的箱子,然后看着她。
“累吗?”
“不累。”
“饿不饿?”
“不饿。”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走吧。”
他带她去了一个地方——不是酒店,不是展览馆,而是一间很小的暗房。
暗房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要爬上三层没有电梯的楼梯。推开门,一股药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红色的安全灯亮着,照出墙上挂着的照片,还有桌上摆着的显影盘和定影盘。
“这是……”
“我工作的地方。”他说,“带你来看看。”
她走进去,看着墙上的照片。
都是他拍的。
有风景,有人物,有城市,有乡村。有西藏的星空,有北京的胡同,有江南的水乡,有西北的荒漠。有老人的皱纹,有孩子的笑容,有情人的拥抱,有孤独的背影。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忽然停在一张照片前面。
那是一棵老槐树,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
“王俊凯是大笨蛋。”
她愣住了。
“这张……”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张照片。
“过年那天拍的。”他说,“你走之后,我又回去了一趟。”
她转过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很深。
“沈念。”他叫她。
“嗯?”
“二十年了。”他说,“这棵树要拆了,那条胡同要拆了,那个地方要没有了。”
她点点头。
“但我有这张照片。”他说,“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把老旧的钥匙,铜质的,上面生了锈,拴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这是什么?”
“我家门的钥匙。”他说,“小时候那把。搬家的时候我偷偷留下来了。”
她接过那把钥匙,看着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年来,我一直带着它。”他说,“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就是舍不得扔。”
他看着她。
“现在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是想留着一个念想。”他说,“想着有一天,也许还能回去。”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现在我回去了。”他说,“而且不只我一个人。”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王俊凯。”她叫他。
“嗯?”
“你知道我在那棵树上刻了什么吗?”
他笑了一下,“知道,骂我的。”
她摇摇头。
“不只是骂你的。”她说,“是……”
她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
“是因为我怕你忘了我。”她说,“怕我走了之后,你就再也不记得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的。”他说,“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然后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沈念。”他在她耳边说。
“嗯?”
“嫁给我吧。”
她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犹豫,只有认真和期待。
“你说什么?”
“嫁给我吧。”他又说了一遍,“我不想再等二十年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太快了。”他说,“我们才刚重逢,才刚在一起,才刚确定关系。但我想了很久。”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二十年了。”他说,“我用了二十年才找到你。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她听着他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疯了。”她说。
“嗯。”他说,“早就疯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好。”她说,“我嫁给你。”
他看着她,眼睛里慢慢涌上笑意。
“真的?”
“真的。”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暗房里只有一盏红色的安全灯,照出他们相拥的影子。墙上挂着那张老槐树的照片,树干上那道刻痕在红光里若隐若现——
“王俊凯是大笨蛋。”
她在他怀里,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笑你。”她说,“你确实是个大笨蛋。”
他低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用了二十年才找到我。”她说,“不是笨蛋是什么?”
他想了想,点点头。
“嗯,是挺笨的。”
她抬起头,吻住了他。
暗房里很安静,只有药水的味道,和他们心跳的声音。
外面是北京的三月,春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