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沈念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做实验的时候差点把试剂加错，被师兄说了两句；看文献的时候盯着同一页看了半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吃饭的时候陈薇薇问她“想什么呢”，她说“没什么”，但筷子一直戳着盘子里的米饭，米饭都快戳成粥了。
手机一直很安静。
没有消息。
她忍不住看了几十遍，屏幕上的时间从早上八点跳到晚上八点，对话框里还是最后那条——早上他发的“早安”。
她有点失落，又觉得不应该失落。
情人节而已。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们又没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人家发消息？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他在干什么？今天拍了什么？有没有想起她？
晚上九点，她洗完澡出来，手机终于响了。
是他打来的。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接通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
“喂？”
“沈念。”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风声，“你在学校吗？”
沈念愣了一下。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在。”她说。
“下来。”
沈念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你……你在杭州？”
“嗯。”
“怎么又……”
“刚好路过。”他说。
又是刚好路过。
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挂了电话，随便套了一件外套，就冲了出去。
外面在下雪。
杭州很少下雪，今年却下了好几次。雪花细细密密的，落在路灯的光晕里，像一群发光的飞蛾。
她跑到宿舍楼下，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那辆黑色的车就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看见她，他微微笑了一下，朝她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她。
“跑什么？”他说，“头发都湿了。”
沈念喘着气，看着他。
他头发上落满了雪，睫毛上也沾着一点，像是从雪地里走出来的人。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影子。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又刚好路过？”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刚好路过。”他说，“是专门来的。”
沈念愣住了。
“今天是情人节。”他说，“我想见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我就来了。”他说，“一千多公里，开了十四个小时。”
沈念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疯了。”她说。
“嗯。”他说，“疯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她想抱他。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她的背，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外套很凉，上面有雪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原来他也会紧张。
“王俊凯。”她闷闷地叫他。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不信。”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信了。”她说。
他低头看她，目光很深。
“沈念。”他叫她。
“嗯？”
“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他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从你背我回家那天，可能是从那棵老槐树下面，可能是从你端着饺子下楼那天，可能是从你给我发烟花照片那天。也可能是从二十年前，你刻那几个字的时候。”
她忍不住笑了。
“那几个字是骂你的。”
“我知道。”他说，“但那是你刻的。”
她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他的唇很凉，带着雪的味道。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应她。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松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王俊凯。”她叫他。
“嗯？”
“我也喜欢你。”
他抱紧了她。
“我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宿舍。
他带她去了一家很小的旅馆，就在学校附近。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凝着一层雾气。
她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暖气片上。他也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坐在床边，看着她。
“饿不饿？”他问。
她摇摇头，“不饿。”
“渴不渴？”
“不渴。”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
她想了想，“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她在他旁边坐下，“说你这些年的故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说他跟着父母到处搬家，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学校到另一个学校。说他学会了不交朋友，因为交朋友就意味着告别。说他高中时第一次拿起相机，发现自己喜欢透过镜头看世界。说他没有上大学，直接开始工作，从摄影助理做起，一点点熬成自由摄影师。
说他去过很多地方，拍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让他想停留，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想回头。
“直到那天。”他说。
“哪天？”
“在那棵老槐树下面。”他说，“我看见你站在那里，手摸着树干上的字。”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想再走了。”
沈念听着，眼眶又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过年那会儿，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他想了想，“因为怕。”
“怕什么？”
“怕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他说，“怕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喜欢的人。怕我只是你小时候的一个影子，早就被忘记了。”
沈念摇摇头，“我没有忘记。”
“我知道。”他说，“现在知道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雪。
“王俊凯。”
“嗯？”
“你以后还走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要走。”他说。
她的心沉了一下。
“但会回来。”他说，“每次都会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回哪里？”
“回你这里。”他说。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他们拉钩，像二十年前一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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