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是……嗯,这个也不是……那么……哦,是这个没错,找到了!”
艾敏的手指在书架上一个个清点着,终于找到她要找的那本书。
“真是门古老的语言呢,可让我找好久。”
一个几乎有她半个脑袋那么厚的书,被捧在手上,甚至由于过于沉重,艾敏有点站不稳路了。
“咳,咳,咳。”
刚一翻开书,里边抖落的灰尘扑鼻而来,好悬没把艾敏送走。看起来这本书已经尘封不少年头了,就跟它里面记载的文字一样年代感十足。
在图书馆找了一个舒服的角落,艾敏摊开这本刚找的大书,点亮一根放在银烛台上的蜡烛,投入到了忘我的翻译中。
这种事情她干的很多了,作为一名占星师,要查的那些记载着禁忌知识的古籍总是古老怪癖的文字所书写的,翻译这种活对她来说轻车熟路,在漫长岁月中,她不知道多少次像这样坐在这里,仔仔细细的将书上记录着的法术和诸神的奥秘,转译成大脑可以理解的文字。墙角堆积如山的空墨水瓶足以见证这一切。
……
1912年,冬。
我的父亲送了我一本日记本,告诉我以后有什么特别的事想要以后告诉他的都记在上面,而我们马上就要分别了。
码头的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得像乱草。父亲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有层薄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盯着他藏在长衫袖口下的伤疤,上次他说不小心碰的,可那痕迹明明是被警督的马刀砍伤的。
父亲一句一句的叮嘱我,但声音比平时低,眼睛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像在找什么。我点点头,手指抠着他的衣角不肯放。
轮船的汽笛声突然炸响,震得我耳朵嗡嗡响。父亲把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里边装着我母亲的手帕,还有我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的那只笛子。当时我头脑发昏,只记得父亲嘴在动着,却完全想不起来他说了什么,只记得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睛红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拽着他的袖子,我很难过,但是我却挤不出一滴眼泪,因为我知道哭是没用的。
“等爸爸把‘大事’做完就来。”他蹲下来,用拇指擦我的眼泪,“革命会让我们以后都能安心过日子,你要勇敢。”
革命是什么?我不懂,只知道父亲最近总是很晚回家,有时会带回来一些印着字的纸,还会和叔叔们关在房间里低声说话。他们说的“同志”“起义”“危险”,我都听不懂,只觉得那些词像乌云一样压在头顶。
一个金头发的外国人走了过来,爸爸说这是他在波士顿读书时结交的朋友,以后我就寄宿在他家里。这个外国人用很别扭的中文说的波士顿有很高的房子,还有很多书。可我不想看书,也不想看很高的房子,我只想家。
船员过来催我们上船,父亲把我推到舷梯口。我回头看他,他站在码头上,长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想要飞却飞不动的鸟。轮船慢慢开动,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我趴在栏杆上,把脸埋进母亲的手帕。我心口发疼的厉害。
同舱的外国太太递给我一块巧克力,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上海冬天的天空。我摇摇头,把布包抱得更紧。晚上轮船晃得厉害,我躺在床上,听着海浪拍船身的声音。
明天就要到公海了,陈叔叔说还要坐十几天船。我不知道波士顿是什么样子,但我会听话,会好好吃饭,等父亲来接我。
风还在吹,我把脸贴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逐渐变成海平面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黑点的上海。那里有我的家,有我的父亲,但我不是怎么心中却一直有种预感,我恐怕需要离别它许久吧……
……
日记第一篇到这里就结束了,艾敏为了翻译这段内容,可花费了老大力气。
不过,由于千万年的时光过于遥远,艾敏并不了解那个时代的国际形势和文化背景,所以这段内容在她眼里仅仅是一个小孩第一次远离家乡的悲伤罢了。
不过其中提到父亲给她的那只笛子,顿时让艾敏浮想联翩。
“这就是她一直想找的那只笛子吗?”
随后艾敏嗤笑了一声,摇摇脑袋。
同伴说她的笛子是诸神宝库中才能出现的奇迹,按照这前后文来看,这笛子八成也就是一个给小孩玩的玩具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点很吸引艾敏注意力,就是这份日记的署名——端木敏。
“Duan…端……木……敏”
艾敏有些吃力的念诵着,将发音按照音标向这三个字靠拢。第一次成功之后,艾敏颇有些兴奋的开始了第二次,第三次吟诵。
毕竟与自己同行这么久,自己终于得知了对方的真名,艾敏骄傲的认为,这是两人关系里程碑式的进步。
看了眼还在藏品之海遨游的同伴——或者说端木敏——艾敏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就像偷吃糖果而没被大人发现的孩子,随后继续看向摊开的日记本,开始翻译下一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