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坐在对面沙发上,低头戳着手机屏幕——她在给员工发新年红包,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假装没听见。
陈非喝多了倒是老实。
他坐在沙发另一头,脸色酡红,眼神散着焦点,夏乔起身去续热水的时候路过他身边,他仰起头来,目光追着她的脸,像一只等主人摸头的猫。
夏乔伸手在他头顶停了一下,没真的拍下去,只是虚虚地晃了晃,陈非就自己凑过来了,后脑勺蹭过她的掌心,嘴角弯着,乖得不像话。
凌久时那边终于把黎东源从自己身上扒拉开了,他坐在沙发边沿,低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整张脸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眼眶和鼻尖泛着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可能是想到了夏乔嫁人了,新郎不是他,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更早的事,谁也说不清。
至于阮澜烛,他已经抱着马桶吐了。
夏乔处理完手机上的红包发放,至于其他人的拜年信息当没看见一样,锁屏站起来,走进厨房煮了一锅醒酒汤。
她看着锅底的焦糖稀和那一汪颜色可疑的液体,沉默了两秒,还是盛了四碗端了出来。
四碗暗色的汤水摆上茶几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一瞬。
黎东源用筷子尖蘸了一点尝了一口,脸立刻皱了起来。
凌久时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陈非倒是端起来了,捧在手里,但那表情分明写着"我不太想喝"。
阮澜烛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夏乔把最后一碗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夏乔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yue——"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端起了碗。
醒酒汤自然不可能立刻起效。
喝完汤之后几个人还是歪歪斜斜地瘫在沙发上,意识模糊,眼神涣散。
凌久时忽然抬起手,指向窗外——远处有烟花正在升起,在天际线那头炸成一片碎金,又簌簌地落下去。
"乔乔,"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柔软,
"你看烟花。新年快乐。"
夏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朵烟花正散尽了最后一粒光尘,在天幕上留下一道余烟。
她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收回来,一抹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就落在了她脸颊上,带着一点酒气和冬夜室外冷空气残留的温度,一触即离。
她转过脸的时候,凌久时已经缩回沙发里了,闭着眼,脸上挂着一个毫无防备的笑。
夏乔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烟花又亮了一朵。
她挨个把四个人抱回了各自的房间——先是最重的黎东源,然后是安静的陈非,再是还在无声掉眼泪的凌久时,最后是被她半架着走的阮澜烛。
她给他们盖好被子关好门,然后回到客厅,站在窗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夏乔想了想,又拿了另一只杯子,同样倒满,放在窗台上对面那侧。
她端着杯子看着窗外,酒液在杯沿微微晃动,映着远处零星的烟花光点。
"姐,"她的声音很轻,"我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