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99

苏暮雨接过锅铲，站到灶台前。

他握锅铲的姿势像是在握剑——指节分明，手腕稳当，掌心贴住柄身，带着一种用力恰到好处的从容。

锅里已经热了油，他看了一眼旁边备好的菜料，按照方才慕喃教的顺序，先把葱花倒进了锅里。

葱花入锅，滋啦一声响，香气腾起来。苏暮雨翻了两下铲子，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

他觉得"做菜似乎没有那么难"，眉间那点绷着的紧张松了几分，然后他看见了一旁那碟切好的萝卜丝。

他伸手端起那碟萝卜丝，正要往锅里倒——

"放下。"

慕喃的声音从旁边平平地传过来。

苏暮雨的动作顿住了，偏头看向她："……萝卜丝不是要放的么？"

"是，但不是现在。"

慕喃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葱花——已经微微有些焦了——抬手把灶里的木头抽出了一根，

"葱花爆香之后要先放肉片，肉片炒到变色再放萝卜丝。你先把萝卜丝倒进去，葱就糊了，肉还没熟。"

苏暮雨沉默了片刻，带着一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把萝卜丝碟子放回了案板上，重新握起锅铲，按照慕喃的指点，先放了肉片。

肉片入锅的时候油花溅起来几滴，他侧身避了一下，但手里的铲子没有停，翻得还算均匀。

肉片变色之后，慕喃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萝卜丝倒了进去。

这一步对了。

然后是酱油、少许糖、一点盐——每一步慕喃都看着，他照做了，一切顺利。

锅里腾起一阵带着酱香的蒸汽，萝卜丝在热油和肉汁里慢慢变软，颜色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浅褐色的油光。

苏暮雨看着锅里那个正在成型的东西，脸上那点专注的神情里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他好像有点相信"做菜这件事并不难"了。

然后慕喃看见他伸手，朝旁边那只小罐子伸过去。

那只罐子里装的是花椒粉。

慕喃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苏暮雨的手停在了半空，偏头看向她，语气带着疑惑："……放一点花椒粉提味，不行么？"

"行。"慕喃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他的手腕，指了指锅里那道菜，

"但是你已经放了酱油、盐、和一点糖。这道菜的味道已经够了——你再加花椒粉，就变成了另一道菜。"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锅里那盘萝卜丝炒肉，又看了看那罐花椒粉，像是在思考"变成另一道菜有什么问题"这件事。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可是我觉得加点花椒粉会更好吃。"

"你上次做那道红烧肉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加点陈皮会更好吃？"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加了。

那盘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苏喆咬了一口之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这道菜味道很丰富"。

慕雪薇则是用筷子翻了翻那块肉，大约是在辨认那股奇怪的甜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白鹤淮直接没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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