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信沈星辞。
信她不会让他们出事,信她所有的轻描淡写,都是拼尽全力的稳妥。
沈星辞转身,率先迈步往自己院中走去。
这是范闲与李承泽头一回踏入她的院子,甫一进门,两人便齐齐顿住脚步。
一眼望去,是极正统的古色古香。
青瓦白墙,竹影疏斜,木廊雕花雅致,石桌石凳古朴,连风掠过的弧度都带着京都院落独有的静雅。
更奇的是,院中一隅立着一丛红蔷薇,枝上带着尖锐森丽的荆棘,本是盛夏才开的花,此刻却开得热烈如火,花瓣红艳饱满、香气清冽绵长,在这不合时节的天气里,无风自动,鲜灵得近乎不真实。
整个院子只透着一丝极淡、极浅的科技感,不强烈,却无处不在。
范闲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李承泽却只觉眼前花木陌生艳丽,并未察觉异常。
范闲盯着那丛带刺红花,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蔷薇?这花不该夏季开吗?”
李承泽侧眸看他,淡淡开口:

“此花,名唤蔷薇?”
他自小在京都长大,名贵花木见得不少,却独独从未见过这一种。
沈星辞脚步未停,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院侧设有恒温调控机构,再辅以一点能量维持,便如此了。”
李承泽微微颔首,虽仍觉奇异,却也不再多问。
范闲心头却是一震——这哪里是养花,分明是整座院子都被一层温和却坚固的科技屏障笼罩着。
可再仔细一看,浑身都微微一紧。
这里看着是古院,骨子里全是不露锋芒的科技。
脚下的青石板看着普通,踩上去却带着极轻微的弹性,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出;
廊下的木柱雕纹古朴,可暗处藏着细如发丝的银线,在光下一闪而逝;
院角的灯笼是羊皮古法样式,内里却没有烛火,而是均匀柔和的冷光,无风自亮;
连那丛开得正盛的红蔷薇周围,都萦绕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光薄膜,恒温、护花、预警一体。
空气干净得过分,温度不冷不热,明明外头已是微凉时节,这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在最舒服的状态。
没有刺眼的光,没有轰鸣的机器,一切都藏在古风的皮相之下。
淡,却无处不在。
静,却固若金汤。
范闲只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院子,
这是一座伪装成古典庭院的顶级安全舱。
走了几步,范闲越想越在意,终于憋不住,凑到沈星辞身边,压低声音试探:

星辞, 我多嘴问一句……你这院子里,如厕之地,是如何料理的?
他实在被古代的厕筹搞怕了,看这院子处处黑科技,忍不住好奇。
沈星辞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喝水吃饭:

“全程智能处置,无需任何外物,亦不必亲手擦拭。

温感净体、风干、除菌、体味封锁一体,排泄物当场分子消解,出门便已是洁净如初。”
范闲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灵魂震颤。
不用擦?!
连碰都不用碰?!
这才是星际文明的生活啊!
一旁李承泽听着“如厕”“擦拭”这般直白字眼,耳根都微微发紧,当即压低声音,轻斥一句,带着薄怒又难堪:

“范闲!此等秽亵私密之事,安能当众出口?! 太过无状!”
他自幼礼教森严,这种事提都不该提,更别说追着问细节。
范闲被吼得一缩,讪讪闭嘴,可心里已经疯狂刷屏:
我靠……星际马桶牛逼!
沈星辞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没再多言,继续往前。
这等基础生活配置,在她那里,本就不值一提。
范闲被他吼得一噎,讪讪闭了嘴,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心里早就把这星际净厕夸上了天。
忍了两息,他实在没忍住,又凑过去,语气又认真又迫切:

“辞宝,别的我都能忍,这个你必须给我弄一套同款!

来到这我是一点也受不了啊,神兵利器我可以不要,就这个净厕,我刚需!”
李承泽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脸色又沉了几分,又气又无奈,低声斥道:

“范闲!你还要说?!此等事情反复提及,成何体统!”
范闲一脸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丢人:

“这怎么了?衣食住行,乃人生大事! 我这是追求生活品质!”
沈星辞看着他一脸迫切的模样,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等你们手术结束,我让辞渊去安排。范府一套,你院子也一套。”
这话一出,范闲瞬间眼睛放光,差点当场蹦起来:

“真的?!辞宝你就是我的救星!”
而李承泽猛地一怔,耳根微热,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嘴上嫌此事粗鄙不堪,可心底却清楚,这是沈星辞顺手记着他、连他一并照料了。
他抿了抿唇,终是没再斥责范闲,只淡淡偏过头,掩去眸底一丝微涩的暖意。
沈星辞只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多言,仿佛这只是最不值一提的日常小事。
话音刚落,他眼珠一转,得寸进尺,又压低声音凑上去:

“那……沐浴呢?
你们这儿,可是有随时能出热水的东西?不用烧柴、不用等、一开就有?”
他受够了古代烧水、备汤、折腾半天才能洗个澡的日子。
沈星辞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

“自洁系统,无需柴薪,也不需要水。”

感觉和蒸桑拿差不多。

不过用水的,也不用麻烦,恒温循环
范闲眼睛更亮:

“那洗漱、净手呢?也有方便的器物?”

“饮水、热茶、温度?能不能随时调冷调热?”

“夜里点灯,不用烛火吧?是不是一直亮、还不熏人?”

“还有床榻,能不能自动调温、软硬度合适?”
……
他一连串问下来,全是现代人心心念念的生活刚需,恨不得把星际日常扒个底朝天。
李承泽在一旁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最开始的怒斥,到后来麻木地闭着眼揉眉心,连斥责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范闲是打算把吃喝拉撒睡从头到尾问一遍。
沈星辞却半点不恼,语气依旧清淡,一一应声:

“有净手仪,即触即净。

有温控水台,冷热随意。

光照自动调节,无火无烟。

床榻有体感调节,恒温护持。”
每听一句,范闲眼里的光就亮一分。
他猛地一拍大腿,又追了一句,这次是真·现代人好奇:

“等等等等——那这些东西,靠什么驱动?能源用什么?

不用烧炭、不用烧油、不用人力?”
他实在想不通,古代没电没燃气,这一整套黑科技到底怎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