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余庆67

沈星辞垂眸，先是习惯性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

下一秒，她眉峰微蹙——没有精神力回响，没有数据反馈，连最基础的基因扫描都完全触发不了。

她又试着凝出一丝精神力覆上去，可这张凡俗宣纸迟钝得像块顽石，半点都承载不住星际层面的印记。

在她的文明里，契约需精神烙印、基因锁、量子时间戳三重认证，眼前这种仅凭笔墨生效的东西，在她眼里低级到近乎荒谬。

气氛莫名安静了一瞬，尴尬得恰到好处。

沈星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耳尖极轻极轻地泛了点热，堪称顶级反差萌。

李承泽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底瞬间漾开一层藏不住的浅笑意，又怕她不好意思，极力绷着，只温声软语地提醒：

范闲在旁边看得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憋住。

沈星辞沉默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拿起了毛笔。

她才练了没几天，握笔姿势都透着生涩，笔尖蘸墨时还微微晃了晃，落笔更是慢得小心翼翼。

一笔……两笔……

写完一看。

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横不平竖不直，别说风骨了，连工整都算不上。

范闲盯着那三个字，当场憋不住直接笑喷：

沈星辞：“……”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笔，心里默默觉得，还是精神力签约比较体面。

李承泽却早看得心头发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连忙轻轻瞪了范闲一眼，示意他收敛点，随即柔声安慰沈星辞，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宠溺：

他看着那页歪歪扭扭的签名，只觉得可爱得要命，比天下最好的书法都要顺眼万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语气冷静得像在提交一份科研报告，淡淡吐槽：

他看着那页歪歪扭扭的签名，只觉得可爱得要命，比天下最好的书法都要顺眼万分。

范闲一听，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嘲笑，是觉得她一本正经讲歪理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可他刚笑一声，李承泽就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温声开口，替沈星辞说话：

说完，他轻飘飘把矛头转向范闲：

范闲瞬间噎住，一脸委屈：

可嘴上抱怨，心里却更觉得沈星辞可爱了：才学半个月就敢这么理直气壮吐槽古代契约，又倔又萌，太好玩了。

李承泽不再理他，转头柔声哄着沈星辞，眼底全是纵容：

范闲也立刻凑上来，跟着一起哄：

两人一唱一和，全围着她哄。

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齐齐被她这嘴硬讲大道理的小模样，萌得一塌糊涂。

范闲望着沈星辞的侧影，心头那点情绪翻来覆去，终于被他自己一层层扒开。

他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从不会自欺欺人。

他对沈星辞动心，从来不是单一的一见钟情，而是各种原因交织在一起，拧成了一根解不开的绳。

第一，是真的有心意。

和她待在一起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不用装小范大人，不用揣着现代灵魂小心翼翼，不用时刻提防谁在算计。

她懂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包容他的懒、他的刺、他的不情不愿。这份轻松，是他在这世上从未有过的。

动心，是自然而然的事。

第二，是价值。

他从不否认这一点。

她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力量、技术、底牌，防护服、空间钮、无人能及的手段……

她不是累赘，是能和他站在同一高度、甚至护着他的人。

靠近她，不是攀附，是势均力敌的同行。

他喜欢这份安心，也承认这份价值的吸引。

第三，是有人争。

李承泽看她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客气，不是利用，是藏得极深的占有与在意。

他范闲本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越是有人放在心上、越是难得的人，他越会认真，越会挪不开眼。

不是争强好胜，而是被人珍视的人，本身就更让人放不下。

第四，是他和林婉儿，本就没结果。

这点他最清醒。

他们有婚约，有相惜，有少年时的心动，可那更像是知己、是亲人、是命运绑在一起的同伴。

他给不了她寻常夫妻的安稳，她也撑不起他这趟浑水般的人生。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们走不到最后。

不是不爱，是不合适，也不可能。

更深的是愧疚和心疼，重得他几乎不敢细想。

是他让她平白遭了那么一场大罪。

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一幕——

一排排、摞成小山的血液瓶，冰冷、整齐，触目惊心。

而她躺在医疗舱里，脸色白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明明……明明有更稳妥、更温和、更不伤身的办法。

而沈星辞不一样。

她不怕他的麻烦，不图他的身份，不被这世道束缚。

心意够真，价值够重，有人放在心上，又刚好填补了他感情里那片注定空下来的地方。

这么多理由堆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范闲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自嘲，又多了几分笃定。

心意是真的。

私心是真的。

震撼是真的。

愧疚是剜心的。

心疼，是刻进骨子里的。

这么多情绪缠在一起，早就分不清哪一部分是喜欢。

范闲只清楚一件事——

从看见她躺在医疗舱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退不出去了。

他欠她，也认了。

喜欢就喜欢了。

有私心也好，有算计也罢，至少这一刻，他是真的想把这个人，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