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指尖轻抵膝头,眸中没有半分挣扎,只有一片势在必得的沉静。
他争权,夺势,算尽人心,所求从不是一座江山,而是跳出这座囚笼。
如今能载他离开这方天地的人就在眼前,他求之不得,甘之如饴。
只要能被她牢牢绑在身边,一辈子,他都愿意。

“而且,你们以为,这所谓的契合,只是随便一句判定?

史前文明遗留的那些顶级基因链,在千万年遗传里不断遗失,如今还能完整留存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从踏入这间院子、靠近你们的那一刻起,我便可以采集到你们体表脱落的微量细胞、皮屑与实体样本。

星际采集器无需抽血、无需触碰,只需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生物痕迹,便能完成完整的基因提取与解析。”

“你们这具没有任何基因防护、没有精神力屏障的凡人躯体。

在星际文明面前,不过是一张毫无遮掩、任人读取、任人解析的白纸。

连最基础的隐私与安全都不存在,更别提抵抗。”

“范闲,你的基因序列,与我几乎一模一样,同源同根,近乎是同一个模板复刻而来。

在星际文明眼中,这是等同于本体的稀有序列。”
范闲心头一紧:

“基因序列一模一样又如何?我仍是我。”
沈星辞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里第一次多了几分冷意,对他的固执只觉无谓: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的基因有多珍贵,星际的那群人有多想得到我的基因序列。”

“我精神力登顶联邦,是星河帝制联邦第一世家的唯二继承人,

机甲、光脑、智能机器人、前沿科研……诸多领域皆有我主导的核心成果与技术根基。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星际最顶级的战略资源。”

“但我的基因有深度基因锁与精神力绑定,外人抓了我,也无法解析、无法复刻、无法利用。

但你没有。

你没有锁,没有防御,更没有星际人该有的精神力,只是一具普通人的身躯,却装着最顶级的基因。”

“甚至这颗星球上所有本土人类,在星际文明眼里,都是没有任何防护、可以随意抓取、随意复制的白板实验体。

说得再直白一点——没有庇护的凡人,与实验室里的白鼠,没有区别。

荒星海盗、黑市势力、非法研究所,随时可以降临此地,随意抓人,联邦法也管不到他们头上。”

“抓不到我,那些星际势力就会疯了一样来抓你,抓你去研究、去切片、去逆向解析我的基因序列。

星际生灵大都一出生便有基因锁,如同基因户口,如同金库密码,从不让人轻易触碰。

我自从胚胎起,便被层层加密封锁,即便有人拿到我的基因,也破不开那重重大锁。

可你不一样。

你无锁、无防、无遮蔽,偏偏携带着与我同源的底层源代码。

你在庆国是范府公子,可在星际眼里,你不是人。

你是能直接撬开我基因金库的、那把最现成、最毫无防备的万能钥匙。

是行走的、最顶级的战略资源。”

换句话说,你的出现宣判了我的死刑。
空气静了一瞬。
范闲先是一怔,那双一贯带笑的眼难得沉了沉。
他没有嬉皮,也没有装傻,只轻轻叹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我。”
没有辩解,没有推卸,只有一句直白的——

“我没想过要毁了你。”
一旁的李承泽指尖微收,目光落在沈星辞脸上,
没看范闲,只盯着她,语气淡却极稳:

“为什么是死刑?”
他不问基因,不问金库,不问什么钥匙,
只问最核心的一句,

“他出现,你便回不去了?”
沈星辞望着李承泽,声音轻而平静,每一个字都在剖白自己的绝境:

“我本来可以带着你,直接回联邦主星。

我找到你这样百分百契合的人,匹配度远高于家族给我安排的任何一个,

他们只会高兴,不会再逼我联姻。

我本就话语权不低,又是小辈里最顶尖的天才,

再加上下一代基因会彻底进化,

回去之后,我只会更稳,没人能再拿捏我。”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偏过,落在范闲身上,没有恨,只有一片清醒的凉。

“可他出现了。

无锁基因撞上我没解开的基因锁,

我最不能暴露的东西,全暴露了。”
李承泽眸色一沉,终于问出那句最关键的:

“暴露之后,连家族都保不住你?”

“保不住。”
她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一旦暴露,就不再是沈家的天才小辈。

我会变成被争夺、被拆解、被控制的东西。

整个联邦都会盯着我这块活的基因金库。

到那时,家族只会权衡利弊,不会护我。”
她再看回李承泽,眼底那点原本可以“回家”的光,彻底熄灭。

“我本来可以带你堂堂正正回去。

现在不行了。

我最好的下场,

就是永远不再踏回联邦一步。”
范闲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存在,竟是直接掐断了她所有退路。
没有恶,没有仇,没有怨。
只是——
他一出现,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范闲于我而言,

是能直接撬开我基因金库的、那把最现成、最毫无防备的万能钥匙。

是行走的、最顶级的战略资源。

换句话说——

他的出现,宣判了我回去的路,彻底作废。

他死了,我身上的痕迹自然会消,我便能安全。

可他一旦被人抓住、基因被提取,

我连一丝活路都没有。

我不能让他死,也不能让他暴露,更不能自己现身。

这事……本就与他无关,

是我自己不该碰,不该查,

是我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我只是……比此间常人活得稍长一些,

熬得起,也等得起。

我能做的,只有在这里安安静静藏着,

等到一切彻底平息的那一天。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沈星辞那番话落下,围场之上连风都像是静了一瞬。
范闲脸色发白,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接不上。
而李承泽自始至终没看范闲一眼,所有目光都锁在沈星辞脸上,指尖在袖中缓缓、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也听懂了那层最恐怖的真相。
——只要范闲活着,她就永远回不去。
——可范闲只要还在呼吸,还在掉发,还在留下一丝一毫气息,她就随时会死。
一根头发、一点皮屑、一口呼吸,都能要她的命。
她能把自己护得滴水不漏,却拦不住一个凡人,时时刻刻泄露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