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马嘉祺睡得极浅,眉头一直没松开,哪怕在梦里,也像是在忍着什么。
屋里的人几乎熬了通宵。
严浩翔眼底布满红血丝,始终握着他的手,一刻没松;刘耀文维持着半抱的姿势,腰都僵了,也不敢换动作,生怕惊醒怀里的人;丁程鑫靠在墙上,一夜之间,那股争强好胜的锐气全被磨没了,只剩满眼死寂般的愧疚。
李天泽没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听床上那一点微弱的呼吸。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落在马嘉祺脸上。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不是慌,不是疼,是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里。
刘耀文身体瞬间绷紧,放轻声音:“醒了?还疼不疼?”
马嘉祺轻轻动了一下,只是极小的动作,腰上立刻传来酸胀的钝痛,他眉峰微蹙,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严浩翔立刻上前:“我帮你调整一下姿势。”
几个人小心翼翼,轻得像对待一片易碎的琉璃,才让他重新躺平稳。
宋亚轩眼睛红肿,凑过来,小声哽咽:“哥,你昨晚吓死我了……”
“我没事。”马嘉祺声音依旧很轻,却努力挤出一点安稳,“别害怕。”
总是这样。
永远在安慰别人,永远在替别人考虑。
贺峻霖把温水递过来,眼眶也是红的:“马哥,先喝点水。”
丁程鑫站在不远处,始终不敢靠近,像个犯了大错、不敢上前领罚的人。
马嘉祺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冷,没有怨,只是平静地开口:“你过来。”
丁程鑫浑身一僵,慢慢挪到床边,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沙哑,“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逼你体测,你不会变成这样,你骂我吧,你打我……”
马嘉祺看着他紧绷发抖的肩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想知道,我的腰,是怎么伤的吗?”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抬起头,眼神震惊。
这么久以来,他们只知道是旧伤,知道严重,知道不能受力,却从来没人知道,这道差点毁了他一辈子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天泽和敖子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终于还是要被摊开在阳光下。
马嘉祺望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小时候,为了救人。”
“被东西砸到腰,当场就站不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让人心酸:
“医生说,能站起来就不错了,以后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用力,一辈子都要带着伤。
病历、证明、免体测……不是我想特殊,是我真的……不能。”
不是矫情。
不是博同情。
不是装弱。
是拿命换回来的伤。
丁程鑫猛地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像是冻住。
他一直以为,是特权,是特例,是马嘉祺用来逃避的借口。
他一直不服,一直较劲,一直用自己的胜负欲,去戳一个救人留下来的疤。
原来他嘲笑的、逼迫的、看不惯的,是一个人藏了多年的痛。
“我……”丁程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腥甜,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我居然……我居然逼你去跑一千米……”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马嘉祺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轻轻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戳心: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丁程鑫。”
“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成弱者。”
“我想和别人一样,能扛事,能负责,能站得直……”
他没说完。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不是弱。
他只是疼。
他只是撑得太久了。
刘耀文蹲在床边,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他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走关系免体测”的人。
他嘲讽过,挑衅过,故意找过麻烦。
可现在他才知道,这个被他看不起的人,是拿命救过别人的人。
这个连弯腰都疼的人,打架能让敖子逸都敬三分。
这个看似最弱的人,骨子里比谁都硬。
“马嘉祺……”刘耀文声音发颤,第一次在人前,放下所有嚣张与骄傲,“以前是我混蛋,是我眼瞎,是我不懂事。”
“以后,谁要是敢说你一句弱,敢逼你做任何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你的腰,我替你护着。”
“你的事,我替你扛。”
马嘉祺看着他眼底的认真,轻轻眨了眨眼,没说话,却微微点了一下头。
严浩翔握紧他微凉的指尖,声音低沉:“我早就知道,可我从来没替你说过。”
他一直守着秘密,守着他的自尊,以为不戳破就是保护。
直到现在才明白,让所有人知道他的痛,让所有人都护着他,才是真的保护。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李天泽推了推眼镜,镜片遮住眼底的湿意,语气依旧冷淡,却藏着最深的温柔:
“药我管着,针我来扎,谁敢让你累着,我第一个不答应。”
敖子逸靠在墙边,声音沙哑:
“马哥,小时候我们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以后再敢一个人硬撑,我真的生气了。”
宋亚轩扑到床边,轻轻抱住哥哥的胳膊,小声哭:
“哥,以后我保护你,我不惹你生气,我乖乖听话……”
贺峻霖抹了抹眼睛,认真点头:
“我们都保护你,马哥。”
张真源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体育部所有事,我来扛,以后谁也不能让你动一下。”
一屋子人。
曾经针锋相对,曾经较劲,曾经陌生。
如今,围着一张床,围着一个疼到骨子里的人,说着同一句话:
我保护你。
我替你扛。
马嘉祺静静听着。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承诺,听着他们带着哭腔的道歉,听着他们藏不住的心疼。
他活了十几年。
习惯了藏起伤口,藏起疼痛,藏起脆弱。
习惯了一个人吃药,一个人撑着,一个人扛下所有。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
你可以不坚强。
你可以示弱。
你可以依靠别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不是疼的。
是酸的。
是暖的。
是憋了十几年,终于忍不住的。
他没有抬手擦。
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任由眼泪滑落。
丁程鑫最先崩溃,蹲在床边,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
他赢过成绩,赢过排名,赢过所有较量。
却在这一刻,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一个满身伤痕,却依旧温柔原谅的人。
刘耀文伸手,极轻极轻地擦掉他眼角的泪,动作笨拙又温柔:
“别哭……你一哭,我心都乱了。”
马嘉祺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风:
“我没哭。”
“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硬撑。
累了伪装。
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疼,走这么远的路。
严浩翔俯身,轻轻抱住他的上半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避开他的腰:
“累了就睡。”
“我们都在。”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刘耀文守在另一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丁程鑫蹲在床边,轻轻按住他的指尖。
李天泽、敖子逸、宋亚轩、贺峻霖、张真源……
一圈人,小心翼翼地围着他,抱着他,护着他。
没有争抢,没有较劲,没有胜负。
只有满心满眼,快要溢出来的——
心疼与爱。
阳光慢慢爬满床铺,温暖落在少年苍白却柔和的脸上。
马嘉祺闭着眼,靠在那片温暖里,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所有倔强,所有硬撑。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一个人,带着这道伤,孤独地走下去。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
原来他也可以被人捧在手心。
原来他也可以不用坚强。
原来他这么疼,这么弱,这么不堪一击,还是会被这么多人,拼了命地珍惜。
腰上的伤还在。
骨头里的痛还在。
可心里那片冰封了十几年的角落,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照进了光。
有人替他挡风雨。
有人替他扛世事。
有人替他护软肋。
有人爱他,不因为他强大,只因为他是马嘉祺。
窗外,风停了,雨住了,云开了。
属于他的秋天,终于不再只有凉。
还有一屋子,不敢让他再疼半分的——
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