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的鸣笛声,刺破了整个下午的慌乱。
马嘉祺被抬上担架时,全程无意识,眉头却始终死死皱着,像是连昏迷,都躲不开那股钻心的疼。白衬衫被冷汗浸得半透,贴在背上,看得人心脏发紧。
李天泽一路握着他的脉搏,脸色沉得吓人。
“急性腰扭伤叠加旧伤撕裂,神经受压,再晚半小时,不是静养能拉回来的。”
严浩翔坐在旁边,指尖一直凉到小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明明可以拦,可以强行把人扣在学生会,可以去找老师、找校医、找任何一个人阻止。
可他最后,还是看着马嘉祺走上了跑道。
因为他太懂这人的倔。
劝,是逼他难堪;拦,是戳他自尊。
到头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碎掉。
——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手术抢救室的灯一灭,几个人全都猛地站起来。
李天泽摘了口罩,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哑得厉害:
“命保住了,腰……暂时保住了。但至少卧床一个月,不能起身,不能受力,连翻身都要有人帮忙。以后也不能再像这次一样硬撑。”
“再一次,”他抬眼,扫过面前每一个人,字字冰冷,“谁再逼他,就是直接送他半残。”
没人敢反驳。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马嘉祺还没醒,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上打着点滴,腰下垫着厚厚的医用软垫,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宋亚轩一看见,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怕吵到他。
贺峻霖轻轻搂着他,自己眼眶也红得一塌糊涂。
张真源站在门口,拳头攥得死紧。
他是体育部部长,本该最懂身体,最懂保护,可他什么都没拦住。
敖子逸靠在墙角,从进医院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有眼底的红,藏不住。
从小一起长大,他第一次见马嘉祺伤得这么重。
而人群里最显眼的,是两个格格不入的人。
刘耀文。
丁程鑫。
刘耀文从操场到医院,一步没离开。
校服上还沾着一点灰尘,是刚才接住马嘉祺时蹭到的,他连拍都没拍。
他就站在病床最外侧,不远不近,不吵不闹,像一尊绷到极致的雕塑。
视线死死黏在马嘉祺腰上,喉结反复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他。
最先挑衅,最先动手,最先把人扯进这场风波。
如果他当初没扔那瓶水,没说那些混账话,马嘉祺不会弯腰,不会旧伤复发,不会硬撑到晕倒,更不会站到体测跑道上。
悔意像潮水,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彻底淹得喘不过气。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怕。
怕这个人醒不过来,
怕这个人再也站不起来,
怕这个人睁开眼,看都不看他一眼。
丁程鑫站在最远的角落,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
李天泽那句“再逼他,就是送他半残”,一遍遍在耳边炸响。
他眼前反复回放的,是跑道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是倒下时苍白的脸,是那句气若游丝的——
“我跑完了。”
他争了这么久。
争风头,争成绩,争谁更耀眼,争谁更无坚不摧。
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他争赢的,从来不是马嘉祺。
是把一个早就满身伤痕的人,逼到了绝路。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自己受伤还要痛。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停在病床边。
看着马嘉祺紧闭的眼,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丁程鑫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不服气,我就是看不惯你什么都扛着,我想让你低头,想让你说一句你不行……”
“我错了。”
“你别有事,求你。”
从来争强好胜、从不低头的人,第一次在人前,哭得声音都抖。
没有骄傲,没有胜负,只剩崩溃的愧疚。
严浩翔冷冷抬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一句话,戳得丁程鑫浑身一僵,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轻响。
没人提走,没人提休息,没人敢大声呼吸。
李天泽给马嘉祺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回头扫了一圈:
“都回去,这里留一个人就行。”
没人动。
宋亚轩摇头,小声哭:“我要陪哥哥。”
贺峻霖立刻点头:“我陪亚轩。”
张真源:“我力气大,有事我能帮忙。”
敖子逸:“我不走。”
刘耀文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守下半夜。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丁程鑫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风:
“我也留下。
他变成这样,我有责任。”
李天泽看着这群固执到极点的少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赶人。
“别吵到他,别碰他的腰,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门被轻轻关上。
一屋子人,安安静静守在病床边。
有人站着,有人靠着墙,有人蹲在角落,谁都没合眼。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可怕。
马嘉祺在昏睡中轻轻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被疼醒了一瞬。
只是一声微不可察的动静。
所有人瞬间绷紧。
严浩翔立刻上前:“马哥?”
李天泽伸手搭脉:“没事,只是伤口痛。”
刘耀文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怕惊扰到他。
丁程鑫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宋亚轩小手轻轻抓住马嘉祺的指尖,小声哽咽:
“哥,不疼了……我们都在。”
马嘉祺没有醒,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回碰了一下弟弟的手。
就这一下,让一屋子紧绷的人,全都松了半口气。
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
长夜将尽,可对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来说,煎熬才刚刚开始。
他们曾经是对手,是陌生人,是互相较劲的少年。
可从马嘉祺倒下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针锋相对,全都变成了同一件事——
怕他疼,怕他苦,怕他再也硬撑不下去。
他们终于知道。
那个永远挺直腰板、永远冷静淡漠、永远不肯示弱的人。
不是无坚不摧。
只是把所有的碎,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而现在,那些碎,全都扎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马嘉祺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光线刺眼。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腰上是沉得让人窒息的痛。
然后,他看见了一圈守在床边的人。
眼底通红的严浩翔。
眼神紧绷的李天泽。
一脸心疼的敖子逸。
哭红眼睛的宋亚轩和贺峻霖。
满脸愧疚、不敢看他的丁程鑫。
还有眼底藏着慌乱、死死盯着他的刘耀文。
马嘉祺唇瓣微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
语气很淡,很平静,没有怪谁,没有怨谁。
可就是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所有人,瞬间红了眼眶。
他醒了。
他还在。
可他受的苦,一分都没少。
虐,不是撕心裂肺的争吵。
是他明明疼到极致,却还在轻声问——
你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