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药田。
苏小渔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片叶子,对着阳光看。叶脉清晰,颜色翠绿,上面还挂着露珠。
“这片长得不错。”她自言自语。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又嫩又软:
“妈妈,那片叶子后面有虫。”
苏小渔翻过叶子一看——果然,三条小青虫正趴在那里啃得欢。
她笑了,用手指把虫子拈下来,扔到旁边的草丛里: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声音得意洋洋:
“我看得见呀。从你肚子里看出去,什么都看得见。”
苏小渔愣了一下。
从肚子里看出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表情有些复杂。
这算什么?胎教?还是超能力?
那个声音继续说:
“妈妈,你刚才在想什么?”
苏小渔摇摇头:
“没什么。在想你到底是人还是系统。”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
“我是你的孩子。”
苏小渔的心软了一下。
“我知道。”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往柴房走。
身后,林霜的声音响起:
“苏小渔,你又对着肚子自言自语?”
她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账本,看着苏小渔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女人从深渊回来后就不正常了。
动不动就对着肚子说话,说着说着还会笑。问她跟谁说话,她说跟孩子。问她孩子在哪,她指着肚子说在这儿。
林霜一开始以为她疯了。后来发现,她好像真的怀孕了。
但哪个孕妇怀孕一个月就显怀?哪个孕妇怀孕一个月就能和孩子聊天?
她越来越看不懂苏小渔了。
他蹲在远处,一边拔草一边偷看苏小渔。
师姐回来了,太好了。师姐肚子大了,奇怪了。师姐对着肚子说话,更奇怪了。
但他不在乎。
师姐说那个肚子里有个小师姐。小师姐也是师姐。以后就有两个师姐了。
他傻笑起来。
它蜷缩在苏小渔肚子里,感受着外面的阳光、风、还有那些人的声音。
它喜欢林霜。虽然她总是板着脸,但每次来都会带好吃的。
它喜欢阿福。他傻傻的,但很真诚。
它喜欢这片药田。绿绿的,暖暖的,有很多虫可以看。
它最喜欢妈妈。
妈妈的声音最好听,妈妈的心跳最安稳。
它要一直待在妈妈肚子里。
苏小渔回到柴房,躺回稻草堆上。
那个声音又响起:
“妈妈,林霜阿姨今天带了什么?”
苏小渔想了想:
“账本。”
“哦。”那个声音有点失望。
苏小渔笑了:
“你想让她带什么?”
那个声音想了想:
“糖。上次那种,甜甜的。”
苏小渔摸摸肚子:
“等她下次来,我跟她说。”
那个声音高兴了:
“谢谢妈妈!”
苏小渔笑着摇头。
这孩子,才几天就开始要糖吃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阿福的声音:
“师姐!师姐!有人找!”
苏小渔走出柴房,就看见夜七站在药田边上。
他一身黑衣,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焦急。
看见苏小渔,他快步走过来:
“苏姑娘,出事了。”
苏小渔心里一沉:
“什么事?”
夜七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尊上昏迷了。”
苏小渔愣住了。
尊上?魔教那个?白夜的哥哥?
他不是带着白夜离开深渊了吗?
夜七继续说:
“他从深渊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白夜姑娘守在床边,谁都不让进。但昨天,她也晕倒了。”
苏小渔的脑子“嗡”的一声。
白夜也晕倒了?
她想起白夜把力量分给自己的那一幕——她把一半的力量给了自己,然后和尊上一起离开。
难道……
那个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妈妈,白夜阿姨有危险。”
苏小渔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感觉到了。她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苏小渔愣住了。
有她的味道?
是那些力量吗?
她抬起头,看着夜七:
“带我去。”
夜七愣了一下:
“现在?”
苏小渔点点头:
“现在。”
她转身,对阿福说:
“去告诉林师姐,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阿福急得直跺脚:
“师姐,你又走?上次走了半个月!”
苏小渔摸摸肚子:
“这次不会。肚子里这个,不让。”
阿福看看她的肚子,又看看她的脸,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你要快点回来。”
苏小渔笑了:
“好。”
黑风山,魔教总坛。
苏小渔第二次站在这里,心情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来救人。这一次,还是来救人。
但被救的人,从尊上变成了两个人。
夜七在前面带路,穿过那条幽深的长廊,来到那扇巨大的铁门前。
铁门虚掩着。
夜七推开门,侧身让开:
“就在里面。”
苏小渔走进去。
大殿里,光线昏暗。王座上,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他身边,白夜靠在他肩上,同样昏迷不醒。
苏小渔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还好,都活着。
但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妈妈,他们体内的力量被抽走了。”
苏小渔一愣:
“被抽走?”
那个声音说:
“对。像水一样,被抽走了。”
苏小渔皱起眉头。
被谁抽走了?
她想起白衣苏小渔消散前说的那句话——“你肚子里,有一个新的生命。”
新的生命需要力量。
但那是她的孩子,不是尊上和白夜的。
那他们的力量,被谁抽走了?
忽然,大殿里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那光芒来自王座背后——那面刻满系统代码的石壁。
代码在发光。
一个一个字符,像活过来一样,从石壁上剥离,在空中飘浮,然后汇聚在一起。
最后,形成一行字:
“第一百三十七世,你终于来了。”
苏小渔的心猛地一跳。
又是这句话。
白衣苏小渔说过。墟说过。现在,这面石壁也说。
她盯着那行字:
“你是谁?”
那行字慢慢变化,变成另一行:
“我是系统的源头。”
苏小渔愣住了。
系统的源头?不是墟吗?不是白衣苏小渔吗?
那行字继续变化:
“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白衣是我的最后一个分身。她们都失败了。但我不怪她们。”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苏小渔的手按上腹部。
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第一次带着一丝紧张:
“妈妈,它很强。”
苏小渔点点头。
她知道。
但她没有退。
她看着那行字,一字一句道:
“你想怎样?”
那行字沉默了。
然后,它开始变化,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个声音响起,苍老得像来自远古:
“我想看看,第一百三十七世,到底有什么不同。”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整个大殿开始震动。
夜七脸色惨白,扶着墙壁才站稳。
苏小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盯着那个漩涡,手按在腹部。
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妈妈,不怕。”
苏小渔笑了:
“不怕。”
漩涡中,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不是红色,不是金色,不是白色。
是透明色。
像水晶,像玻璃,像什么都没有。
但那只眼睛盯着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看透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意思。”
“你肚子里,有一个新的意识。”
“它是我的同类。”
“也是我的敌人。”
漩涡猛地扩张,把整个大殿吞没。
苏小渔眼前一黑。
耳边,只剩下那个声音在回荡:
“一百天后,我来接它。”
“如果它选择成为生命——”
“我就毁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