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讨债团

深渊震动。

苏小渔站在光点漩涡中央，盯着墟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说谁闯进来了？”

墟的表情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拿锄头的女人。后面还跟着七八个人，有拿扁担的，有拿菜刀的，还有一个举着锅铲。”

苏小渔愣住了。

拿锄头的女人——林霜。

拿扁担的——阿福？

拿菜刀的——张三丰？

举锅铲的——那是谁？

她还没反应过来，远处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苏——小——渔——！”

那声音穿透层层光点，回荡在整个深渊里。

苏小渔的嘴角抽了抽。

是林霜。

但那个语气，不像来救人的，更像来讨债的。

墟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的人？”

苏小渔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是吧。”

墟笑了：

“有意思。一百三十六世，第一次有人拿着农具闯深渊。”

它挥了挥手，周围的光点缓缓散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一群人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为首的，确实是林霜。

她一身粗布衣裳，头发凌乱，手里举着那把锄头，锄头上还沾着泥。身后跟着阿福，阿福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个空筐。再后面是张三丰，他拿着一把菜刀，刀身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葱花。

最后面那个，苏小渔认出来了——是炼丹房那个负责烧火的胖杂役，叫李大壮。他举着一把锅铲，铲子上黑乎乎的，明显是刚从灶台上拿的。

这哪是来救人的，这分明是从厨房直接杀过来的。

她看见苏小渔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忍住了。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她握紧锄头，大步走到苏小渔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没缺胳膊少腿，然后板着脸开口：

“苏小渔，你跑什么跑？”

苏小渔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霜继续说：“你知道你走了几天吗？”

苏小渔想了想：“一天？”

“一天？”林霜冷笑，“八天！加上之前那七天，你消失整整半个月！”

苏小渔愣住了。

半个月？

她记得自己下来才一天啊。

她看向墟。

墟点点头，语气平静：

“深渊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你在这里一天，外面可能已经过了十天。”

苏小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尊上和白夜……他们才走了一会儿，外面岂不是已经过了很久？

他跟在林霜后面，一看见苏小渔，就“哇”的一声哭了：

“师姐！师姐你没事！太好了！呜呜呜……”

他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苏小渔看着他，哭笑不得：

“阿福，你怎么也来了？”

阿福抹着眼泪：

“林师姐说来救人，我就跟着来了！我怕你死了，我的灵石拿不回来！”

苏小渔：“……”

张三丰凑上来，举起菜刀：

“师姐，我们带家伙了！谁敢欺负你，我们跟他拼了！”

他举着菜刀四处张望，然后就看见了墟。

墟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白衣，长着和苏小渔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睛是金色的。

张三丰愣住了，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指着墟，结结巴巴：

“师、师姐，怎么有两个你？”

它看着这群拿着农具闯进深渊的人，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百三十六世，它见过无数宿主。有的高贵，有的卑微，有的强大，有的弱小。但从来没有哪个宿主，会有一群拿着锄头扁担的人来救。

这些人，修为低得可怜，最厉害的那个拿锄头的女人，也不过是筑基初期。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杂役，连炼气期都没到。

但他们就这么来了。

拿着菜刀，举着锅铲，穿过深渊，闯进这片连修士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就为了一个“灵石宝”的项目。

就为了那几十块灵石的“投资”。

墟忽然有些想笑。

但它笑不出来。

因为它在那群人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它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信任。

林霜盯着苏小渔，手里的锄头握得死紧：

“你知道这半个月，我每天干什么吗？”

苏小渔摇头。

林霜一字一句道：

“翻地。浇水。捉虫。除草。”

她指着自己的手——那双原本白皙修长的手，现在满是老茧和裂口：

“你的聚灵草，我替你养着。你的药田，我替你守着。你的那些客户，天天来问我‘师姐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个安抚。”

她的眼眶越来越红，但语气越来越冷：

“我林霜这辈子，没这么伺候过谁。”

苏小渔沉默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认识林霜这么久，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

也是第一次，看见她红眼眶。

林霜深吸一口气，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所以我来找你。”

苏小渔问：“来救我？”

林霜冷笑：“救你？我是来讨债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摔在苏小渔面前：

“这是你这半个月的账本。聚灵草长了多少，浇了多少水，用了多少肥，全记着。你自己看。”

苏小渔低头看着那些符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一笔一画，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

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看着林霜：

“林师姐，谢谢你。”

林霜别过脸去：

“少来这套。活着回去，把这些账结了，比什么都强。”

苏小渔笑了。

她正要说话，墟忽然开口：

“她回不去。”

林霜猛地转过头，盯着墟：

“你说什么？”

墟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她答应了我一个条件。三天之内，让五个碎片自愿回归。现在过去一天，只完成了一个。”

它顿了顿：

“如果完不成，她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林霜愣住了。

她看着苏小渔：

“什么碎片？什么回归？她说的什么意思？”

苏小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尽量简短地把真相说了一遍。

轮回。碎片。投影。系统。

林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我也是你的碎片？”

苏小渔点头。

林霜又问：“我的那些努力，我的那些坚持，我的那些骄傲——都是因为你？”

苏小渔看着她，目光认真：

“林师姐，你是你。不是因为我，你才成为你。”

林霜盯着她，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她没忍住。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抬起手，狠狠擦掉：

“那我问你，如果我不愿意回归，你会怎么样？”

苏小渔笑了：

“你愿意就行。你不愿意，就不愿意。”

林霜愣住了。

她以为苏小渔会求她，会劝她，会用各种理由说服她。

但苏小渔只是说：你不愿意，就不愿意。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像哭，又哭得像笑。

“苏小渔，你真是……”

她没说下去。

但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苏小渔面前：

“我林霜，这辈子没服过谁。”

她伸出手，按在苏小渔肩上：

“但我服你。”

光芒，从她掌心迸发。

阿福和张三丰站在后面，看着那道光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林师姐把手放在苏师姐肩上，然后整个人就开始发光。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阿福揉了揉眼睛：

“林师姐……变成灯泡了？”

张三丰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什么灯泡！那是仙法！你不懂别瞎说！”

李大壮举着锅铲，一脸懵逼：

“那咱们还打不打？”

没人理他。

光芒渐渐散去。

林霜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但眼神更亮了。

她看着苏小渔，嘴角勾起一个难得的笑容：

“我把一半的力量给你。”

苏小渔愣住了：“一半？”

林霜点头：

“我算过了。给你一半，我还能活，还能修炼，还能继续当你那个破项目的合伙人。”

她顿了顿：

“另一半，我自己留着。”

苏小渔看着她，眼眶发热。

她想说什么，但林霜已经转身，走向阿福他们：

“走了，回去了。这儿待久了，容易做噩梦。”

阿福愣愣地：

“林师姐，咱们不救人了？”

林霜头也不回：

“救了。”

“那苏师姐呢？”

“她还有事要办。办完就回来。”

阿福挠挠头，看向苏小渔：

“师姐，你真会回来吗？”

苏小渔点点头：

“会。”

阿福咧嘴笑了：

“那我回去等你。我的十七块灵石，还等着翻倍呢！”

他扛起扁担，跟着林霜往外走。

张三丰捡起菜刀，也跟上去。

李大壮举着锅铲，最后一个离开。

走到通道口，林霜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苏小渔。”

“嗯？”

“活着回来。”

苏小渔笑了：

“会的。”

林霜大步走进通道，消失在光点深处。

苏小渔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渐渐闭合的通道，久久没有动。

墟走到她身边：

“第二个了。”

苏小渔点点头。

墟看着她：

“还剩三个。一天时间。”

苏小渔转过头，看着那些漂浮的光点：

“我知道。”

墟问：“你打算怎么办？”

苏小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等。”

墟一愣：“等？”

苏小渔点点头：

“等那些想来的，自己来。”

她走到一个光点前，看着里面沉睡的人影：

“如果她们愿意，自然会来。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墟盯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就不怕完不成约定，永远留在这里？”

苏小渔笑了：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她指着那些光点：

“这里有这么多‘我’，陪着我。不会无聊。”

墟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异类。”

苏小渔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光点亮了起来。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

光点里，一个人影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个老者，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但眼神清澈得像少年。

他看着苏小渔，笑了：

“第一百三十六世，你终于来了。”

苏小渔愣住了。

墟的脸色也变了。

那个老者继续说：

“我等你，等了一百三十六世。”

他伸出手：

“我是你的第一世。”

“真正的第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