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校园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教学楼前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高二(3)班的教室里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听说了吗?这次年级排名出来,隔壁班的转学生好像冲进了前十!”陈浚铭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亮晶晶的。
“前十怎么了?能有我三哥厉害?”杨博文一边整理桌上的试卷,一边不屑地撇撇嘴。他作为班长,桌上的卷子永远是最多最整齐的。
“喂,班长,你那是什么表情?看不起转学生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左奇函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只从杨博文笔袋里顺来的黑色水笔,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我只是陈述事实。”杨博文推了推眼镜,头也不回,“还有,请把笔还给我。”
“这支笔写字挺顺手的,我再用两天。”左奇函把笔往自己课桌里一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除非……你有本事自己来拿。”
“你!”杨博文气结,刚想站起来理论,却被前桌的动静打断了。
教室前门,张函瑞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进来。他穿着整洁的校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瑞瑞,早啊。”
左奇函冲着他打了个招呼,算是给面子。
张函瑞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早。”
但他没有在左奇函这里多停留,目光越过人群,径直看向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张桂源。
张桂源正低头玩着手机,耳机线垂在桌边。他似乎察觉到了张函瑞的视线,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只有一秒,张函瑞便迅速移开了眼睛,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张桂源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桂瑞:沉默的隔阂
早自习是数学课。严厉的“老李”抱着三角板走进了教室。
“今天讲评试卷。不及格的自己反省。”老李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眼神犀利地扫视全班。
张函瑞看着自己试卷上那个刺眼的“85”分,心里沉甸甸的。他偏科严重,数学一直是他的短板。而昨晚,他因为帮奶奶去医院拿药,复习到很晚,结果今天早上状态极差。
“张函瑞,上来讲题。”
老李点了他的名字。
张函瑞硬着头皮走上讲台。题目是关于函数的,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步,却卡住了。
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他下意识地看向后排,那是张桂源常坐的位置。以前每次他不会的时候,张桂源都会在草稿纸上写好步骤,偷偷举起来给他看。
但是今天,张桂源只是趴在桌子上,似乎在睡觉,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张函瑞的手心渗出了冷汗,粉笔灰沾在手心,黏糊糊的。
“行了,下去吧。下课来我办公室。”老李皱着眉挥了挥手。
张函瑞灰溜溜地走下讲台,回到座位时,眼圈微微发红。
“瑞瑞,没事吧?”前桌的陈浚铭转过头来担心地问。
“我没事。”张函瑞闷闷地回答,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
张函瑞不想动,他怕一抬头就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就在这时,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从旁边递了过来。
他心中一动,以为是张桂源。
抬头一看,却是学习委员。
“函瑞,这是桂源让我给你的。他说……他说这道题的解法。”学习委员笑眯眯地说,“你们俩真默契,他算准了你会错这道题。”
张函瑞接过草稿纸,上面是张桂源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步骤写得很详细,但在纸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别装了,瑞瑞。你昨晚根本不是在复习吧?”
张函瑞的心猛地一沉。
他昨晚确实不是在复习,而是在帮邻居王奶奶照顾生病的孙子。但他不想让张桂源知道这些琐事,也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只会照顾人的“老妈子”。
原来,桂源误会他了。以为他是在偷懒,或者是在玩乐。
奇文:补习风波
“喂,学霸,借支笔。”
午休时间,左奇函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练习册,直接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
杨博文正埋头苦读,被这一拍吓了一跳:“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学霸!我叫杨博文!”
“哦,博闻强识的博文。”左奇函拖长了音调,显然没把他的抗议放在心上,“这支笔送我了。”
“那是我刚买的限量版!”杨博文忍无可忍,伸手去抢。
左奇函眼疾手快,一把将笔藏在身后,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想要啊?那你得拿东西来换。”
“你想要什么?”杨博文咬牙切齿。
“听说你是年级第一?给我补习数学吧。”左奇函指了指桌上那本空白的练习册,“不然我挂科了,班主任要找你谈话。”
“凭什么是我?”杨博文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新来的,应该找老师!”
“老师讲的太枯燥,我听不懂。但我看你讲题挺有意思的。”左奇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样?成交不成交?”
杨博文看着那支限量版的笔,又看了看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最后狠狠地瞪了左奇函一眼:“地点、时间。”
“放学后,天台。”左奇函满意地把笔揣进兜里,“别迟到啊,班长。”
桂源的视角
放学后,张桂源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张函瑞。
他收拾好书包,看着张函瑞低着头匆匆走出教室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烦躁。
“昨晚到底在忙什么……”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昨晚十一点,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很久,对方的头像一直灰着,没有回复。
张桂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向了篮球场。
函瑞的无奈
张函瑞并不是不想回消息。
他刚走出校门,就被王奶奶拦住了。王奶奶的孙子发烧了,家里没人,非要拉着他帮忙送去医院。
“瑞瑞啊,真是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王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奶奶,没事的,救人要紧。”张函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
看到那句“别装了”,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解释,但看着病床上昏昏沉沉的小孩,又觉得这种解释显得苍白无力。难道要告诉桂源,自己为了帮邻居而耽误了复习?那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在邀功?
犹豫间,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天台上的“教学”
与此同时,教学楼天台。
杨博文抱着一摞书,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楼梯。
“你……你不是说在教室吗?”杨博文扶着膝盖,看着坐在天台栏杆上吹风的左奇函。
“教室太闷了。”左奇函跳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空地,“坐这儿,视野好。”
“这是违规的!天台不让进!”杨博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书放在了地上。
“班长,你胆子太小了。”左奇函凑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杨博文能闻到左奇函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其实是刚经过吸烟区沾上的),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别靠这么近!讲题!”
“讲题就讲题,凶什么。”左奇函撇撇嘴,拿起笔,“这道题怎么做?”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
“这里要用到辅助角公式……”
“听不懂。”左奇函直接打断。
“哪里不懂?”杨博文耐着性子问。
“哪里都不懂。”左奇函把练习册一推,“你直接写答案给我抄吧。”
“你!”杨博文气得脸都红了,“左奇函,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左奇函突然笑了,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班长,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杨博文愣住了。他看着左奇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你……你无耻!”杨博文抓起书包,落荒而逃,“补习结束!我不干了!”
看着杨博文逃走的背影,左奇函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看着杨博文遗落的一支笔,低声自语:“明明很聪明,为什么这么单纯……”
错过
篮球场上,张桂源投进了最后一个三分球。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拿起手机,再次看了一眼。
依旧没有回复。
“切,果然在玩。”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回家,却在校门口的便利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张函瑞。
他正提着一袋药,低着头往回走,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张桂源刚想走过去,却看见张函瑞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机没电关机了。
张桂源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看着张函瑞把手机塞回口袋,独自一人走进了暮色中。
“他拿着药……是生病了吗?”
张桂源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后悔。
刚才的那些质问,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声。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张桂源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十七岁的夏天,总是这样,充满了误解、试探和说不出口的关心。
而这场梅雨季的误会,才刚刚开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