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旁,沈清弦看似静坐,实则灵识始终笼罩着整个溶洞,并延伸至外部山体,监控着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同时,他的一部分心神,也落在谢云驰身上。
当谢云驰成功引导第一缕力量时,沈清弦闭合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比他预想的要快。
这个青年的天赋和韧性,确实超出了最初的评估。不仅仅是修为天赋,更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敏锐洞察和强大学习能力的“生存天赋”。这或许,正是谢氏血脉与神器碎片结合后,产生的某种特殊质变。
“或许……真的有可能。”沈清弦心中那个近乎冒险的计划,轮廓又清晰了一分。
但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那枚与“灵霄天”保持联系的玉符,突然传来一阵规律而急促的震动——不是传讯,而是最高级别的预警!
沈清弦瞬间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预警来自他布置在溶洞外围三百里处、最隐蔽的一道警戒阵法。阵法被触动了,而且触发的方式……并非强攻,而是某种极其高明的、近乎“渗透”的破解!
有顶尖高手在靠近,并且已经发现了外围阵法的存在,正在尝试无声无息地侵入!
不是“听雨楼”的风格。他们的手段更直接,更追求效率。“幽墟”?
沈清弦迅速做出判断。他起身,没有惊动仍在入定中的谢云驰,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溶洞入口处的石道中。
他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青白色的灵力符文被打入石壁和地面。溶洞内部的隐匿阵法被瞬间提升到最高强度,同时,几道兼具预警和反击功能的隐蔽禁制被悄然激活。
做完这些,他并未退回溶洞深处,而是就站在石道中段,面朝入口方向,静静等待。
既然对方能发现并尝试破解外围警戒阵,说明其追踪和破阵能力极强,普通的躲藏意义不大。不如以逸待劳,看看来者究竟是谁,意欲何为。
他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溶洞内依旧只有滴水声和谢云驰的呼吸声,但空气中却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紧绷感。
大约一炷香后。
入口处那看似严丝合缝的山壁,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幅度极其轻微,若非沈清弦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水膜,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如同活物呼吸般微微起伏的诡异纹路。面容被一层流动的阴影笼罩,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旋转,吞噬着石道内微弱的光线。
正是之前在黑松林外观望的那个玄袍人!
他踏入石道的瞬间,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阴影下的目光扫过沈清弦提前布置的几处隐蔽禁制,发出一声极轻的、似笑非笑的哼声。
“沈长老,好快的反应。”玄袍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摩擦感,“这‘灵霄天’的‘九曲藏渊阵’,果然名不虚传,差点连我也骗过了。”
沈清弦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对方不仅识得此阵,还能如此迅速地找到阵法的“生门”渗透进来,其阵法造诣和对“灵霄天”手段的了解,远超预期。
“阁下何人?”沈清弦声音清冷,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已锁定了对方所有可能移动的方位。
“一个……对‘门’的真相,和‘钥匙’的未来,同样关心的人。”玄袍人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沈清弦三丈处停下。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高手而言,既是安全距离,也是瞬息可至的攻击距离。
“关心?”沈清弦语气淡漠,“‘幽墟’对‘门’的关心,恐怕是想着如何彻底打开它,攫取背后的次元本源吧?”
“幽墟?”玄袍人似乎笑了笑,阴影下的嘴角弧度模糊,“沈长老何必急着给我贴标签。‘幽墟’是‘幽墟’,我是我。我们的目的,或许并不完全一致。”
“哦?”沈清弦不为所动,“那阁下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很简单。”玄袍人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枚漆黑的、不断蠕动的符印缓缓浮现,符印中心那点猩红如同活物般搏动。“我想和沈长老,以及里面那位谢小友,做一笔交易。”
“交易?”沈清弦目光落在那枚诡异的符印上,灵识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其阴邪、却又与“门”的泄露能量同源的气息。
“不错。”玄袍人缓缓道,“我知道‘尘寰’剑的下落。我也知道,单凭你们现在的方式,想要在‘门’彻底失控前找到并掌控它,几乎不可能。而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线索,甚至……帮助你们暂时稳定谢云驰体内的力量。”
条件很诱人。但沈清弦深知,与虎谋皮,代价往往超乎想象。
“代价呢?”他问。
玄袍人掌心的黑色符印轻轻跳动了一下。
“代价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在必要的时候,允许‘门’的力量,进行一场……‘有限度的释放’。”
沈清弦的眼神骤然冰冷如刀。
“你想引发次元震荡?”
“不是引发,是疏导。”玄袍人纠正道,“堵不如疏,沈长老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门’的力量积蓄了太久,强行封印只会让最终的爆发更加可怕。适当的、可控的释放,反而能缓解压力,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更何况……”
他顿了顿,阴影下的目光似乎穿透石壁,看向了溶洞深处的谢云驰。
“更何况,谢小友体内的力量,本就是‘门’泄露的一部分。他想要真正掌控它,而不是被它吞噬,或许……也需要体验一次,与‘门’的源头力量进行‘沟通’。”
这话,半是威胁,半是诱惑。
沈清弦沉默。他知道对方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门”的压力的确在持续增大,常规封印手段的效力正在减弱。谢云驰的力量掌控,也确实需要更深入的了解其源头。
但“有限度的释放”?这无异于玩火。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此人身份不明,立场暧昧,其真实目的绝不止于此。
“我拒绝。”沈清弦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玄袍人似乎并不意外。
“沈长老果然谨慎。”他收起黑色符印,“但有些事,不是拒绝就能避免的。‘门’的波动正在加速,‘尘寰’的剑鸣即将再次响起。到时候,所有与‘门’相关的人、物、乃至空间,都会被卷入其中。你们……躲不掉的。”
他后退一步,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要再次融入阴影。
“我会再来的。希望下次见面时,沈长老和谢小友,已经做好了面对真相的准备。”
话音落下,玄袍人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只留下石道中淡淡的、属于那黑色符印的阴冷气息,以及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低语:
“对了,免费附赠一个消息……‘听雨楼’的‘天’字级契约,已经有人接下了。目标,依旧是谢云驰。祝你们……好运。”
石道恢复了寂静。
沈清弦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玄袍人的到来和离去都透着诡异,其话语中的信息更是真假难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麻烦,正在以超乎预期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转身,看向溶洞深处。
谢云驰的“凝神诀”修习,必须加快了。
而他们,也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山雨欲来,已不仅仅是欲来。
第一滴雨,似乎已经落在了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