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驰看向铁匣。如果沈清弦的目标也是它,那这匣子里装的,恐怕不仅仅是青云宗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按在铁匣正中。
心口的灼热感瞬间沸腾,仿佛要破体而出。暗金色的流光从他掌心溢出,顺着铁匣上的符文纹路游走,点亮一个又一个节点。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铁匣正中,那些看似装饰的符文突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凹槽。凹槽底部,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复杂的血脉阵图。
谢云驰咬破指尖,一滴血珠落下。
血滴触及阵图的刹那——
轰!
无形的气浪以铁匣为中心炸开,篝火瞬间熄灭,整个城隍庙剧烈震颤!钟伯被惊醒,惊恐地看向铁匣。
铁匣没有打开。
但匣身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交织,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不断变幻的、残缺的星图虚影!星图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剑形的空缺。
与此同时,谢云驰脑海中轰然涌入大量破碎的画面和信息:
燃烧的宗门……父亲染血的身影……一道撕裂天空的苍白裂痕……无数扭曲的黑影从裂痕中涌出……还有,一柄剑——一柄通体如玉、剑身却流转着星辰光晕的古剑,正插在裂痕之前,剑身布满裂纹,却死死抵住裂痕扩张……
画面最后,是父亲的声音,遥远而清晰:
“云驰……若你见此,说明‘界楔’已现,‘门’将再开……找到‘尘寰’,它是唯一能修补‘天之痕’的钥匙……也是……我们谢氏一族……世代守护的……罪与罚……”
声音戛然而止。
星图虚影消散,铁匣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谢云驰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扶着香案才勉强站稳。
“少主!”钟伯慌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谢云驰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铁匣。
尘寰。
天之痕。
界楔。
罪与罚。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敲在他十六年来构建的认知上。青云宗的覆灭,果然不是简单的正邪之争。父亲他们,到底在守护什么?对抗什么?
而“尘寰”——那柄剑,他在哪里见过?
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松动了一下。
是了……青云宗禁地,剑冢最深处,那柄被重重封印、连宗主都无权动用的……无名古剑。他幼时顽劣,曾偷偷溜进去看过一眼。剑身如玉,静立黑暗中,却仿佛承载着整个星空的重量。
原来它叫“尘寰”。
原来它是钥匙。
那“天之痕”……就是血月之夜,天空那道苍白裂痕?
谢云驰猛地转身,看向庙外漆黑的雨夜。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沈清弦的到来,“幽墟”的追杀,甚至十六年前那场灾难……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那道“门”,要再开了。
而钥匙,在他手里。
不,更准确地说,钥匙的一部分在他手里。铁匣是“界楔”,是稳定或开启“门”的枢纽?而“尘寰”,是修补或关闭“门”的钥匙?
他需要找到那柄剑。
可青云宗剑冢,早在十六年前就随着主峰一起崩塌,沉入地火深渊了。那柄剑……还在吗?
“少主,我们现在……”钟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谢云驰沉默片刻,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
“钟伯,你带着铁匣,按我们之前约定的第三条路线,去南边的‘水云涧’等我。那里更隐蔽,有早年布置的幻阵。”
“那少主您?”
“我回去一趟。”谢云驰看向青石镇方向,“有些事,必须弄清楚。而且……”
他想起沈清弦离去前那句“我们会再见的”,以及袖中那枚来自“灵霄天”的玉符。
“而且,那位沈长老,或许不是敌人。”
至少,在“天之痕”和“幽墟”面前,他们可能有共同的利益。
钟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谢云驰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将铁匣用油布仔细包好,背在身上。
“少主保重。”
谢云驰拍了拍老仆的肩膀,转身走入雨中。
雨势未减。
他身影在竹林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方向,正是青石镇。
而在他离去后不久,城隍庙残破的屋顶上,一片瓦片被轻轻移开。
一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透过缝隙,注视着庙内残留的篝火余烬,以及地上那滴尚未干涸的、属于谢云驰的血迹。
眼睛的主人无声地笑了笑,瓦片复原。
雨声依旧,掩盖了所有窥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