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彻骨的寒凉与撕裂般的剧痛,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腹中疯狂啃噬,将她的血肉一寸寸绞碎。
楚瑶蜷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视线早已模糊,只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重药味与血腥气。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她曾经掏心掏肺对待过的一张张脸。
她的夫君,永宁侯府世子沈文渊,一身锦袍,眉眼间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冷漠与不耐。他身边站着的,是侯夫人柳氏,那个她恭敬侍奉、事事顺从的婆母,此刻嘴角噙着一抹刻薄而快意的笑。
而最靠近她,居高临下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是那个她从小养在身边、视若亲妹的养女 —— 楚柔。
楚柔穿着本该属于她的华贵衣裙,珠翠环绕,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怨毒。
楚柔姐姐,你怎么就这么不识趣呢?
楚柔轻笑,声音轻柔,却字字淬毒,
楚柔你以为,世子爷是真心喜欢你?你以为,侯府是真心待你这个将门嫡女?
楚瑶咳着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割喉。
楚瑶为…… 为何……
她不明白。
她是镇国将军府嫡女,父兄皆是镇守边关的忠臣良将,她自小饱读诗书,恪守妇德,贤良淑德四个字,她做到了极致。
嫁入永宁侯府,她孝敬婆母,敬重夫君,善待府中上下,就连对这个无依无靠被捡回来的养女楚柔,她也是真心相待,给她吃穿,教她规矩,甚至将自己的首饰衣物随意赠予。
她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今日这般下场。
楚柔蹲下身,用绣着精致花纹的手帕轻轻擦去楚瑶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话语却残忍至极。
楚柔为何?
她嗤笑一声
楚柔因为你太蠢了,蠢得让人可怜。你真以为你父兄是战死沙场?那是侯府与朝中大人联手设下的死局,他们通敌卖国,把你父兄的行踪泄露出去,才让他们死无全尸!
轰 ——
楚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父兄…… 不是战死?
是被人陷害?
是被她倾尽真心侍奉的永宁侯府陷害?
柳氏在一旁冷冷开口:“要怪,就怪你楚家兵权太重,碍了别人的眼。留着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将门嫡女的身份,为我儿铺路,为侯府攀附权势。如今你楚家倒了,你也就没用了。”
沈文渊漠然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夫妻情分
沈文渊柔儿温顺懂事,比你更适合做世子妃。你占了这么久的位置,也该让出来了。
楚柔脸上的笑意越发恶毒
楚柔姐姐,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会替你好好伺候世子爷,好好打理侯府,当然,也会好好替你…… 享受你楚家留下的一切。
她端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黑色药汁,强行捏住楚瑶的下巴,不顾她的挣扎,狠狠灌了下去。
辛辣苦涩的药液灼烧着她的喉咙,冲进腹中,剧痛瞬间翻倍。
楚瑶死死盯着眼前那三张丑恶的脸,恨意如同疯长的毒藤,死死缠住她的魂魄。
她好恨!
恨自己眼瞎心盲,错信豺狼!
恨自己贤良淑德,换来满门抄斩,自身惨死!
恨侯府狼心狗肺,利用她,欺瞒她,毁了她楚家满门!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她再也不要做什么温顺贤良的将门嫡女!
她要撕去所有伪装,抛却所有束缚!
她要让这些披着人皮的豺狼,血债血偿!
她要让永宁侯府,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楚柔、沈文渊、柳氏…… 所有欺她、辱她、害她、利用她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楚瑶我楚瑶…… 以血起誓…… 若有来生…… 定要你们…… 生不如死…… 挫骨扬灰……
凄厉的誓言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剧痛席卷了最后一丝意识,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
青竹少夫人?少夫人您醒醒!
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声音。
楚瑶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不是阴冷潮湿的地面,不是楚柔那张恶毒的脸,而是熟悉的流苏帐幔,绣着她最喜欢的兰草纹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床边。
站在那里的,是她的陪嫁大丫鬟,青竹。
青竹还活着。
前世,青竹为了护她,被楚柔诬陷偷盗,活活打死,弃尸乱葬岗。
楚瑶心脏狂跳,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完好无损,没有半点伤痕,更没有中毒后的枯槁。
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冲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不过十八年华,眉眼清丽,肌肤莹润,虽略带苍白,却依旧是风华正茂的模样。
这不是她临死前的模样!
这是…… 她刚刚嫁入永宁侯府不久的样子!
楚瑶青竹
她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瑶今日…… 是何年何月何日?
青竹一脸担忧
青竹少夫人,您睡糊涂了?今日是景和三年,三月初六啊。您前几日受了凉,太医来看过,说您只需静养几日便好。
景和三年,三月初六。
楚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真的…… 重生了!
回到了她嫁入永宁侯府半年的时候!
这个时候,她父兄还在边关镇守,安然无恙!
楚柔刚刚被柳氏以 “孤女可怜” 的名义接入侯府不久,还在她面前装着温顺乖巧、楚楚可怜的模样!
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楚瑶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噩梦开始之前。
黄泉路上那蚀骨的恨意与不甘,还清晰地刻在灵魂深处。楚柔的冷笑,柳氏的刻薄,沈文渊的冷漠,父兄惨死的消息…… 一桩桩,一幕幕,如同利刃,反复凌迟着她的心。
前世她蠢,她瞎,她活该。
可这一世,谁也别想再欺她、瞒她、利用她!
贤良淑德?温顺和婉?
去他娘的鬼话!
那都是束缚她的枷锁,是害死她父兄、害死她自己的利刃!
从今往后,她楚瑶,只为复仇而生!
永宁侯府?
豺狼窝而已!
楚柔?
养女?
她不要!
沈文渊?
夫君?
做梦!
侯府上下那些白眼狼,欠她楚家的,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楚瑶看着镜中那双骤然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沈文渊,楚柔,柳氏……
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楚瑶,回来了。
这一世,我定要掀了你们的侯府,断了你们的生路,让你们尝遍我前世所受的所有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