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落坐在餐桌前。
四个人,桌子大得有点空落落的。
阿姨像女主人一样吩咐王妈端蛋糕上来,然后款款入座,目光从宋梨落脸上扫过去,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桌上本来就已经摆满了菜,蛋糕一上来,更显得热闹的是桌子,寂寞的是屋子。
宋梨落心想:这气氛,不加把火能冻死人。
她这人吧,不算标准E人,但公司开年会她绝对是活跃气氛的那个。
宋梨落当下掏出手机放生日歌伴奏,招呼大家关灯,找爸爸要打火机点蜡烛——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拍手、带唱、起哄,愣是把生日歌唱出了演唱会的气势。
爸爸被她闹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笑得最大声。
行,这反应对了。宋梨落心想,这爸跟公司老总一个德行,就爱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
阿姨嘴角也挂着笑,但宋梨落瞄了一眼——那笑有点僵,像是硬贴上去的。
吹完蜡烛,沈星化递上包装精致的礼物。阿姨也送了,大牌香水,盒子上的logo闪得晃眼。
宋梨落“……”,两手空空。
她凑到爸爸耳边,压低声音:“爸,我跟你说个事。”
爸爸挑眉。
“我想了想,你什么都不缺,”她眨眨眼,“所以没准备礼物。”
爸爸正要开口,她抢在前头,笑得一脸无辜:“但是,我就是你的礼物啊,对不对?”
宋梨落说起肉麻的话一套一套的。
爸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连声说对对对。
看来是蒙混过去了。
宋梨落心里比了个耶。
四人归位,开始吃蛋糕。
蛋糕很精致,个头不大,但能看出金钱的味道。
宋梨落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吃啊!!!
她非常想喊出来跟闺蜜分享,但扫了一眼桌上,把话咽回去了。
阿姨只挖了一小口,吃完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沈星化吃了一小块。
爸爸也没吃多少。
宋梨落:???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回事?这么好吃的蛋糕都不吃?是味觉有问题还是装过头了?
大家开始闲谈。宋梨落一边应付着,一边默默又添了一块蛋糕。
甜滋滋的。幸福。
宋梨落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个是我认真煲的,尝尝。”阿姨给爸爸添了碗高汤,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宋梨落扫了一眼满桌的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虾,每一道都是硬菜。再看看那碗汤,卖相普通,飘着几块排骨。
懂了。除了这碗汤,其他都是王妈做的。
沈星化刚才还说什么“阿姨做菜”,啧。
对了,王妈。
宋梨落起身,夹了块蛋糕,溜进厨房。
王妈正坐在小桌边吃剩菜,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小姐?”
“给您加餐。”宋梨落把蛋糕放她桌上,笑得自然。
王妈没受宠若惊,但接过去了,说了声谢谢。
宋梨落心想:这王妈在宅子里待得最久,以后要真跟后妈开战,得有个内应。广结善缘嘛。
她悄悄溜回餐桌。
气氛还是有点闷。爸爸在看手机,沈星化在发呆,阿姨在喝汤。
宋梨落正想再搞点什么,余光扫到阿姨嘴角动了动,盘算着什么——像要开口。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架势,如果她不主动,下一秒可能就是“梨落,你不是会弹钢琴吗?给大家表演一个?”
——要化被动为主动!就算要表演那也得一起!
宋梨落腾地站起来。
“那个——”她声音清亮,把桌上人都吓了一跳,“我们表演节目助助兴怎么样?”
阿姨看向她。
正好刚才路上看见阿姨跳舞的照片了。
“阿姨你不是喜欢跳舞吗?我看照片跳得可好了!”宋梨落笑得真诚,眼神非常干净。
阿姨嘴角抽了抽。
但人家是见过世面的,很快调整成得体的笑:“好啊,我也喜欢听你弹钢琴。”
“行,我一会儿弹。”宋梨落面上稳如老狗,心里疯狂祈祷:手别抖,千万别抖。
阿姨起身。裙子是精心挑的,垂落的流苏刚好适合旋转。
音乐响起,她翩翩起舞。
宋梨落靠在椅背上,看着看着,愣了一下。
——确实美。
不是那种敷衍的社交舞蹈,是真的有功底的那种。旋转、抬手、回眸,每一个动作都卡在点上。身姿柔软,眼神到位,收尾时微微羞涩一笑,拿捏得刚刚好。
宋梨落忽然有点理解她爸爸了。
这舞,跳进人心里了。换她,她也喜欢。
宋梨落特别热情的鼓掌。
掌声落下,重担到了宋梨落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上钢琴凳。
手指搭在琴键上,装模作样地抚了抚。
——她没系统学过钢琴。
小时候求邻居姐姐教过两首:《卡农》和《梦中的婚礼》。不会看谱,不懂音阶,全凭肌肉记忆硬啃下来的。
但架不住这两首曲子够经典,够唬人。从童年饭局到大学晚会到公司团建,她弹了快二十年《梦中的婚礼》。
闭上眼睛,手指落下。
旋律缓缓流淌。
她没有技巧,但有感情——毕竟弹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曲毕,她抿着嘴看向餐桌。
爸爸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惊讶:“我怎么感觉你弹得比以前好了?”
宋梨落傻笑:“我练了啊。”
目光扫过沈星化。
老弟,这个时候你不表现说不过去了哈。
沈星化刚才就一直支着下巴看着,这会儿忽然开口:“要不我也弹一首?”
爸爸笑着摆手:“你的钢琴就算了,不勉强你。”
语气里带着点宠溺。
宋梨落看着爸爸脸上那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感觉沈星化才是他亲生的?
“我也练习了。”
沈星化开口,声音不大,但桌上三个人都看向他。
宋梨落一愣——他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火柴划过,短暂地燃起一簇胜负欲的火苗。
说完,他起身,走向钢琴。
宋梨落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沈星化坐下。
那架势——宋梨落一眼就看出来了,跟她完全不一样。她刚才上琴是“坐”,他是“落座”。脊背挺直,手腕悬空,手指搭在琴键上的时候,像是早就知道该落在哪里。
然后他按下第一个音。
宋梨落不认识这首曲子。
但她玩过《别踩白块》。
那款游戏里,有些关卡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音符像雨点一样往下砸,根本来不及反应。
沈星化现在弹的,就是那种感觉。
手指在琴键间游走,快得几乎看不清——不是跑,是飞。高音区一串音阶倾泻而下,低音区重重砸下几个和弦,交替往复,像两股力量在打架,又像在跳舞。
宋梨落听出来了。
李斯特。《钟》。
那首号称“炫技神曲”的玩意儿。
她不会弹,但她刷过视频——那些钢琴博主一旦想证明自己有多牛逼,就弹这首。因为普通人都知道这曲子难,一听就觉得“卧槽大神”。
沈星化的手指还在飞。
宋梨落看着那双修长的手在黑白键上跳跃,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说她刚才弹的是街角咖啡厅的温暖——那种大家都会哼两句、听完想喝热巧克力的曲子。
那沈星化弹的,就是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华丽,冰凉,高高在上,让人不敢靠近。
曲毕。
沈星化收手,转头看向餐桌。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宋梨落看出来了——他在等反应。
爸爸第一个鼓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弹得好!”
阿姨也跟着拍手,夸得真心实意:“星化这手是真厉害,练了不少年吧?”
沈星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落在宋梨落身上。
宋梨落和他对视了一秒。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对这个角色的设定:家境优渥,教养极好,钢琴、马术、击剑样样精通——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对原主有着病态的占有欲。
宋梨落看着他此刻平静的侧脸,心里冒出一个问号:
你什么都有。家庭、才华、长相、未来。你被好好养大,被精心栽培,见过世面,懂分寸知进退。
——那你到底为什么,会挤破脑袋也想绝对占有另一个人?
沈星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过来。
宋梨落飞快移开视线,低头喝了口水。
算了,这个问题,留着以后慢慢挖。